“你说本宫怕死么?本宫从来不怕。”
太阳光火照在韦皇后容貌犹在的脸上,不过片刻,便将她的泪痕晒干,留下的只有一张空洞无神的脸颊,远远看去,宛若一朵枯败凋零的牡丹花。
“世人只知我骄横霸道,张扬跋扈,知我宠爱女儿,任由她卖官鬻爵,败坏朝纲,这些本宫都认了,本宫都有罪,可是你们要加罪污蔑于我,说我毒死李显。”
“你们这些过着好命的人都不知道,我和他这一生是怎么过来的。”
韦皇后说完,挣扎起身,面上再无一丝乞求神色,只有平淡无澜,而后解开丝绸腰带,化作七尺白绫,转身向寺庙内走去。
“本宫也信佛,不能死在他身边,此处便是我最好的归宿了,不劳你动手,不要让你的刀剑污染了本宫的鲜血。”
韦皇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如一柄利刃一般,扎中这个真正下毒之人的内心,李枺绫突然觉得心口很痛,伸手捂住松软的胸口,仿若做了什么滔天罪孽一般,仿若襦裙里面空荡荡的,泪水不由自主从眼睑滑落,打湿泛着冷光的横刀白刃。
“我为了三郎杀了这对夫妇,是拯救天地百姓啊,可他们褪去锦衣皇袍之后,也只是一对普通的患难夫妻罢了,我这样做,我对了么?我错了么…”
李枺绫终究狠不下心枭首,摘下悬挂在屋梁白绫上的尸体,拂手让她瞑目,盖上大布,用木板车,将她拖回长安,太平公主一直在玄武门等她,见她面色低沉,嘴唇有些苍白,以为她与韦皇后厮杀受了伤,可又想到韦后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女人罢了,不觉皱眉疑惑,开口问道:
“人呢?”
被她开口一唤,李枺绫涣散的双眸一凝,渐渐从双手沾血的修罗场景中退了出来,面色冷静下来,将木板车一推,送到太平公主面前。
太平公主掩饰不住兴奋的神色,掀开白布一角,见到是那人之后,迅速将白布盖上,拈出手帕擦洗双手。
“很好,送她去太极殿,你的三郎在那儿,就说…”
“臣妾知道,此役皆是公主殿下的功劳。”李枺绫淡淡一笑。
唐隆元年六月底,年仅十五岁的李重茂步了他父皇的后尘,当了十几天皇帝,便被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赶下台,降为温王,李隆基策划文武百官,扶植相王李旦即位,大赦天下,改元景云。
一众兵变禁军将领皆被封赏,临淄王李隆基因为居功至首,救扶社稷,被李旦册封为太子,李隆基因是庶出,排行老三,再三推辞,然而嫡长子李成器对这三弟的手段心知肚明,概不接受太子位,推脱再三,李隆基终于是如愿以偿,成为大唐皇太子。
李旦比之李显强硬得多,政绩清明,选贤举能,排斥韦氏遗留,任用寒门贤良,朝堂之上变得两袖清风起来,一改自武曌掌权以来,几近数十年乌烟瘴气的日子,景云的两年岁月里,大唐百姓终于过上了期盼已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