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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廖心知李枺绫不会放过自己,吞咽下口中血水,睁红了双眼,怒吼一声,凝聚力量,与李枺绫肉身相搏,第一只拳头袭来却被李枺绫一掌钳住,如同枯败的松枝被猛虎擒住一般,动弹不得,见那势不可挡的二指指向自己眉心,叔本廖心生绝望,带着愤怒与不甘闭上了双眼,要去天上见嵇康。
只是李枺绫的指尖上没有厚重的镇星相力,只有白蒙蒙的光,眉心也未有塌陷之痛传来,反倒是一股微凉之泉注入脑海,在心灵深处不断洗刷。
岁星相力在李枺绫指端绽放出浓郁光芒,叔本廖的面色从起初愤恨惊恐,化为错愕,而后归为平静,瞳孔中光影起伏,往昔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上演,女帝之年生在一处贫苦人家,伐木为生,屡试不第,终年看不见太阳,偶遇琴霁,为他狂傲不羁的性子所折服,怀着对世家大族的不满抛却一切,拜入大琴殿,幸赖自己的天赋生长在音律与武学上,在邺城平步青云,风光了大半生,好事坏事做尽,什么滋味尽皆品尝过。
“叔本廖,你有一颗无物忘我的心,你追逐名利大半生,是因为你曾经没有得到过,而今你什么都曾拥有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叔本廖,你悟了么?”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终于悟了。”
玉簪子滑落,掉在城墙石板地上,清脆声响,碎为两阙,灰发披散,叔本廖却没有去捡玉簪,而是双手合十,面色万般淡然。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李枺绫的声音清冷而悠长,岁星相力褪去后,这清冷之声便如甘泉一般,让叔本廖心生向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叔本廖,好自为之吧。”
叔本廖向着李枺绫下城墙而去的白衣身影躬身一拜,面色无喜无悲,转身一跃,跳下长安城,向枫林走去,隐没于山水之中。从此大琴殿三殿主消失于天地,天地间多了一位伐木行善的老道人。
度化了叔本廖,城内的巷战却也打得渐渐平息的,叛军群龙无首,四散逃离,溃不成军,唐军斩首五千余,其余人悉数开城逃走了。义军将士很自觉,恪守本分,没有去搜刮百姓,而是去扑灭四处火焰,收拾残局,而后聚在一起,等候李枺绫回来。
唐军们伤痕累累,身子疲惫,依靠在朱雀街上,面色既有大胜后的兴奋,却也多有迷茫无奈,尤其是许多团练兵民兵们,他们本是死咬一口气,杀来长安死战的,料想死在沙场,还能后世有名,如今存活了下来,却是浑身盗汗,不断后怕。
好在李枺绫平安归来,仿佛强了这一支松散民兵的军心。
长安的百姓见着叛军逃离,尘埃落定之后,纷纷提着竹盏盛装食物,出来犒劳将士,朱雀大街两侧的油灯被打碎了,商铺闭门,百姓们便打着灯笼,托着蜡烛,星星点点聚集起来的灯火围城一团,照看大街上的一众将士,不少人厮杀过后,劫后余生,见着这般场景,不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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