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就是因为我父亲和她在职业生涯上互补,所以才有了这个所谓的家庭,当然,她也不是利用我父亲,只是她对我父亲的定义,更偏向于盟友。”
“如果没有我的事情,他们恐怕会走到最后,可唯独,我的事情让他们产生分歧,这在我母亲的眼里,意味着盟友失去了继续向上的动力,盟友就不再是盟友,至于我本人……她的逻辑很合理,我是一笔投资,一笔倾注了她大量心血的投资,但我却没能给她回报,她不向我讨还代价,已经仁至义尽。”
“这,是一种投资?”阿乐忍不住出声。
“难道不是?”阿二反问,接着,他继续道,“年轻人,人类社会不是一个人情社会,而是价值社会,尽管有时两者会掺杂在一起,可归根究底,还是价值社会。”
“我母亲和父亲组建家庭,根源是出于共同的利益追求,而后代,是这个利益同盟中天然的盟友,那时候我不过三十岁已经做到了工程部主管,我一度以为那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可真的如此吗?——我真的是有能力有才华不可替代的人吗?”
“不,我父母的人脉与资源,我父母对其他利益团体所存在的潜在价值,才是不可替代的东西。”
“我年轻时的风光,全部,都来自父辈的余荫,而他们也期望有一天我能反哺他们,这就是家庭关系的本质,这是一种避险行为,我一旦不能产生避险的作用,当然也就不具备价值,这和古代父母抛弃女孩,是一样的道理。”
“什么爱与道德,不过是美化利益的形容词,我的父亲被那套说法洗脑了,所以当我的母亲与他产生分歧,进而离开他时,他的世界崩塌了,一方面,他知道我母亲的做法没有错,另一方面,他又自困樊笼,想要救我。”
“接着,当我服药耗尽家财,债台高筑之后,他全部的人生意义都已经消失,事实证明了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而他就是那个愚蠢之辈,所以他从太阳城工业的天台跳了下来。”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可有些特别的是,阿乐感觉到的悲伤,并不是对阿二悲惨遭遇的悲伤——他算不上惨,这年头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阿乐见过很多,特别是这几天。
老实说,如果是现在的他,未必还会和霍格先生再拼一次药。
阿乐感觉到的悲伤,是对爱与道德彻底否定的悲伤。
他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来到雪城的?”阿乐问。
“我的母亲也不算完全抛弃了我,她给了我一笔钱,我想了想,在太阳城恐怕是找不到什么希望,我不想死,所以我来了雪城,认识到了大姐。”
后面的事情,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但是阿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是在服药?”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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