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后头一间抱夏,凭栏远眺一重一叠的宫墙,独饮烈酒,在寒风中,无知无觉无滋无味。
鬼魂李崇俭本远远地瞧着,并未有打扰她,直至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方闪现至她跟前,温柔中不失几分怪怨,道:“天冷,你当心着凉生病。”
魏撄宁氤氲着眸子瞧了他一眼,又是一口冷酒下肚,笑道:“若病了,便让世人皆知,皇后病逝了。”
李崇俭沉默了少刻,认真问:“你当真决定好了?”
“自然决定好了。”魏撄宁肯定道,“皇后这个身份,到底不大适合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李崇俭倒也觉得她矛盾得很。
当初嫁给野心勃勃的桓王李穆,她为他出谋划策,就没想过今日之结局?
“我命不由我,我亦不由命。”魏撄宁则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是顺其自然,她争,是自然,她避,亦是她能做的最自然的选择。
“你对他,当真舍得?”李崇俭不信,她的心比石头硬,对一个人,说不留恋就不留恋了。
“舍得与否,他都是属于天下人的,不独独属于我。”
“打算何时离开?”李崇俭索性问。
“便在这两日吧!待我最后再见一次父亲和兄长,你便带我离开。”魏撄宁说罢,又郑重地瞧了李崇俭一眼,问:“可行?”
李崇俭冲她点头,自然是……乐意效劳。
今夜是姜兆儿的大日子,天子李穆例行公事结束了应有的程序,便如往常一般回到了锦阳殿,沐浴、更衣,却总不忘问身边宫人:“皇后可安歇了?”
怀恩最是知道他的,早已着人探查清楚,便如实回道:“娘娘今夜又饮酒了。”
“饮了几盏?”李穆问。
“娘娘今夜在高楼上,没用盏,直接就着酒坛喝的。”怀恩答。
李穆眸光微动,觉出一些不寻常来。
他很想去看看她。可他又觉得……不合适。
他闭了闭目,感到些许疲惫。但他还是命怀恩摆出奏章,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翌日早朝罢,他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凤梧宫。
魏撄宁如往常一般为他准备了滋补的汤羹,一如往常一般落落大方且贤惠。
李穆嘴上乖巧地喝着,眼睛却在打量她的气色。明知她昨夜吹冷风吃冷酒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也不好过问一句。只见她看起来无碍,心稍安。
“今夜陛下便来凤梧宫陪陪臣妾罢!”魏撄宁兀地开口。
李穆心中一惊,看着她几乎忘记回应。
自打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往宫里抬那日起,他就没好意思再到凤梧宫过夜了。
他了解魏撄宁。
他自己,更有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