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还抱着那个五尺来长的黑木匣——不知何时,那胖老板视做珍宝却一直未曾打开的木匣,已到了这位年轻人手中。
“咳,这便是您今夜想让我看的物事吗?”老仆身后的车厢里,有些沙哑的中年男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似乎有些伤病,恭敬且自带些威严的声音里却透着些中气不足。
“应该就是它,延益,打开它。”另一辆马车主人的声音苍老却显得清矍。
车头的年轻书生低头称是,用手拂去了上面火舌舔舐的灰痕,打开了木匣,里面红布抻着的是一把已上了弓弦的金属长弓,弓身上刀劈剑砍的伤痕,告诉了所有人它不是一把收藏起来供人赏玩的艺术品,在弓臂上,一串阴刻的铭文因为岁月的痕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开元二年长安武坊羿楚甲字三,一把好弓啊。”老人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情绪,让人不甚明了。
“的确,是一把好弓,羿楚弓甲字批当时仅仅配给了有限的几支军队,这应该代表的就是我们想知道态度那些人,可这具体代表了什么?”中年人似乎有些不耐,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开元二年,你还未入长安,当然不知,羿楚甲字弓由武坊与书院器部一同设计制成,甲一如今在陛下书房,甲二在长公主手上,而甲三,是那位先生亲持。”老人并没有因为这种不耐而反感,仍旧不急不缓。
“自北疆而来,一路厮杀,血雨腥风入长安,只为了带这样一把制式的弓,恕学生难以理解。”中年人似乎出离的愤怒。
“但这是一把好弓,一把藏于匣内的好弓,便是他们想问你我,乃至问陛下,问整个长安的问题,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很重要,比你的愤怒,重要的多。”老人的声音陡然威严起来。
“那自绝于您府前的掮客与那巷尾铺子里的人,不过是西北军中一伍长与区区伙头兵,开元三年便已因伤而退,老师,为那位先生愿意赴死的人已经多到了长安,多到了让人心寒。”中年人的语气有所缓和,但却仍旧坚定的不愿退让。
“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才必须给出一个足够让这样的人能平息愤怒的答案,哪怕大多数人都不知情,无论如何,兵戈不可起,这一点你早已明白。”老人伸手拨开车帘,瘦削到骨节分明的手将匣中长弓拿出。
中年人突然不停的咳嗽起来,良久而止,却仍保持了沉默。
“今年年初,先生入宫而失踪的那一天,陛下伤的很重,太子殿下过分悲恸已忧思成疾,二人寿元皆尽,今夜皆命若游丝,已药石无医,二皇子自幼师承于先生,习文修行,三皇子尚幼,故陛下应有遗诏,二皇子可继大统,可载社稷,当开新朝,为其父、其师、其兄,报国仇家恨,为天下、为百姓,开万世太平。”老人走出了车厢,夜色之下朦胧一片,只能看到那有些苍老的身影依旧笔直。
中年人伸手拨向了车帘,最终却又缩了回去,只是叹息:“老师,这是大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