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多疑、刚愎自用,这才是他熟知的皇上。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坐上龙椅。
可如今这位又是怎么了?
瞧他看贾琮的目光,那么纯善、那么柔情似水、那么信任、那么喜欢……
忠顺王不知不觉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做梦也没梦见过这样的皇上。
到底是皇上转性了,还是他眼花瞧错了?
忠顺王震撼得忘记了咽下满口的苦茶,茶水又流了一身。他万分狼狈,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低头斜眼偷偷再细细瞧了瞧:
这一回瞧得更清楚了,他决计没有看错。皇上瞧着贾琮的目光温暖柔善,如同初春暖暖的日头一般。
忠顺王爷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似乎,似乎,依稀是瞧过皇上这样的目光。
他似乎也曾经这样瞧过一个人的。
他这样瞧过谁来着?
时光一去不复返,一转眼都快五十年了,他和皇上几乎每天都厮混在一起,对他的记忆太过庞大,一时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瞧过一个人。
如今细细想来,皇上瞧人的目光似乎都是不屑、厌恶、狠毒……
越想忠顺王爷越发觉的后背冷飕飕的,阴风阵阵。
他记得皇上是怎么瞧他们的父亲、是怎么瞧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的、是如何瞧那帮子反臣的,那股子狠辣无情,那股子肃杀……
令人思之生畏!
皇上的目光永远都是那么冰冷,永远都是那么无情,永远都是那么决绝,天下无人敢和他的目光相触,就他和皇上如此熟稔,如此衷心耿耿,他也不敢和皇上对视。
可越是如此,皇上那一抹柔善溺爱的目光越发显得无比珍贵。除了这一回,他肯定还在什么时候见过的。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到底是在哪里,他到底是这样看过谁?
忠顺王低垂着脑袋,绞尽脑汁,可始终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皇上那一抹极难得的柔和善良。
皇上和贾琮只顾着四目相投,低声说话,谁也没瞧见这位王爷在做什么。
皇上对贾琮却是越瞧越喜欢,只觉得眼前这个孩子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得他意,若说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值得他信赖喜欢,那必定是眼前这个少年无疑。
这少年如此纯粹,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颗赤子之心坦荡美好,就和他只瞧过一眼便阴阳两隔的嫡长子一模一样。
这孩子就是那样全然相信他,对他再无一丝一毫的隐瞒,他就是他的天!
皇上瞧着贾琮,心底的暴虐突然之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他无数深夜辗转反侧的懊悔:他当日若不是一心只顾着天下,只顾着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他也不会永失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