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哄然散了。寿明小声说:“快走。”自己也躲进了屋里。聂小轩还没明白出什么事,一个穿着巡警官服的人慢步踱到了他眼前。那时,这种洋式警服在中国还刚出现,十分扎眼。聂小轩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人问:“你卖画呀?”
聂小轩说:“不,我在这看画!”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你一块的?上哪儿去了?”
聂小轩说:“我不认识。我看画他凑过来也看,连姓名也没通呢。”
警官伸手拉过一张画,看了一眼,突然问道:“你是聂小轩?”
聂小轩说:“我也没说我不是啊?”
警官厉声说:“混帐东西,王爷赏你的画稿你敢如此不敬,拿到这地方来传看。还不快滚,小心我打断你的腿。”说完那警官急急走开,吩咐站他身后远处的两个人,追那发表议论的八字胡去了。
聂小轩被骂得莫名其妙。看警官走远,寿明才在屋内喊道:“还不进来,等着招祸呀?”
聂小轩进了屋,惊魂未定地说:“这个人是谁呀?怎么连画稿哪儿来的都知道。还一肚子邪火?”
寿明说:“这个人就是徐焕章。”
尽管光天化日,大街上还熙熙攘攘,聂小轩却觉着一下子天黑了。寿明见他脸色难看,神情滞呆,忙问:“您觉着怎么样?”聂小轩说:“没事,我有个病根,一着急就眼前发黑,一会儿就过去。”寿明扶他坐稳,又换了壶茶,让他趁热饮了几杯,慢慢脸色缓过来了。寿明说:“我送您回去吧。”聂小轩说:“您忙您的。”寿明说:“再不雇个脚吧。”聂小轩说:“罢,罢,我骑不惯那东西,一走三摇,还不把我腰扭了。我慢溜达着吧,天还早呢。”
分手之后,聂小轩便沿着坛根往东走。心里烦恼,一时又没有主张,便想绕个弯散散心,冷静下来再作打算。不远处就是金鱼池了。聂小轩平日爱看金鱼,便强打精神走了去。这金鱼池原是大金朝时的“鱼藻池”。相传当年池上宫殿,画栋飞檐,也是内苑禁地,如今早已颓废。池子划成碎块,叠土为塘,卖与当地居民,用来养殖金鱼。和草桥的花一样,专为皇室大户作清供雅玩之选。多余部分,自然也卖与民家。北京人有种花养鱼的爱好,皆得力于这两地的花农鱼户。聂小轩刚走到池边,便看见鱼户们摆了木盆、瓦缸,放满各色金鱼。什么“双环”、“四尾”、“狮子头”、“孔雀翅”、“三白”、“七星”。最名贵的两种是雪白带墨点和大红披黄纹的“金银玳瑁”。还有什么“鹤珠”、“银鞍”。数不清的名目,看不尽的花样。这旁边又有卖灯笼草的,卖活鱼食的,玻璃缸、琉璃盆,把个水池四周装点得五光十色。聂小轩平日看到这些,总是兴致盎然,脚站麻了也不愿走开。可今天却看不出兴味来,没看两三个摊,便败了兴,扭回身往家里走。而且脚步越来越沉重,神色越来越颓唐了。
柳娘做好饭菜。把一条棋桌早早摆到了院当中,把银箔、千张悬在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