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啥叫个反战同盟呀?”
“瞧你这落后劲,还是抗日妇女呢!”虎子不屑的撇撇嘴说,“反战同盟都不知道,就是打鬼子的日本同志,日本也有八路军,你懂了不?”
虎子吃完鸡蛋,躺在炕上一觉睡到了半晌午。屋里一个人没有,都在上房里忙活,他一看耽误放羊了,连招呼也没打,急忙就往家里跑。第二天他开始发烧,随即发起疟疾来。一气躺了半月,这天午前,爹妈上地里摘棉花,日本军队突然出现在庄头了。他腿软跑不动,一出胡同口就叫日本兵抓小鸡似地抓住,和六七个抓来的人拴在一条绳上押到火车站,赶上闷罐车一直拉到青岛,在那里他们被剃光头,换上灰色工作服,左胳膊上套了个白袖标,上写:“华北劳工协会,苦力。”五天之后,把他们和矾土页岩矿石一起装进“九洲丸”的货舱,运往扶桑三岛去了。
陆虎士把这段往事简略了又简略地讲给高桥静子,高桥静子听完唏嘘不已,她从事日中友好有好几年,也听到过一些友好佳话,象这样直接由当事人讲却是头一次。出于各种原因,许多反战同盟的朋友不大讲自己的经历。在这个社会里各种思潮都存在。当年这场战争,日本军阀是打着“为天皇效忠,为民族争光,为日本生存”的口号发动的。尽管日本民族遭到惨痛的牺牲,许多人对此有过反省,但仍有不少人对当年用生命反对战争,与中国人民结成斗争同盟的日本人,给以歧视和敌视。
高桥静子没有这种偏见,她还想知道得更多。
“您以后再没见过那个戴眼镜的日本同志吗?”
“见过,他又告诉我许多事情,不过,那是我从日本回国以后的事了。”
“也可以告诉我吗?”
“留到火车上去讲吧,我们该去车站了吧。”
他们走出公园,又走到那条小街上。这是一天之内第四次走过这条街了,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虎子的眼睛象被一股强光刺了一下,眯了起来。走了三遍,竟然都没发现在这新楼和彩色招牌的夹缝里,还有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角落,它太小了,历史的巨轮隆隆滚过时居然把它从轮齿的凹陷处漏了过去。
那是一栋只有五米宽,三四米高的小木板房,木板涂了蓝色油漆。竖在门外街边的三角立柱型看板上,画着一个老人戴着桃形镜片的眼镜。老人的胸部用变形了的美术字写着“眼镜”字样。
“高桥小姐,我们到这眼镜店里看一下好吗?时间还来得及吗?”静子看看腕上的表说:“十分钟,只能再停留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