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受点罪,可受罪的又不是咱一个,连国家**、将军元帅都受了罪,咱还有什么说的?昨天我碰见世海,他还能登台呢……”
甘子千想等盛老先生话说到一个站口,问问画儿韩的消息。可这位老先生越说越精神,只好硬挤个话缝插进去说:“盛先生,刚才您提到画儿韩,您知道他现在落在哪儿了吗?”
“落在哪?他一直在我家呀!”
甘子千啊了一声,半天盯住盛世元没错眼神。天下哪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一下就歪打正着(他忘了他先已扑空了八次)?又追问一句:“您说的是真格的?”
“嗨,你问问陶然亭这些拳友,谁不知道画儿韩跟我作伴?‘*****’中茶馆黄了,画儿韩没地方混饭吃,急得在这湖边转磨,跟我说:‘四哥,这些年我一步一步的退,古玩行不让干了,我拉三轮;三轮不许拉了,我摆摊卖大碗茶;大碗茶不让卖了,我给茶馆烧锅炉;现在连茶馆都砸了,我还往哪儿退呢?从解放我就是临时工,七十多岁了,谁要我啊?’我劝他说:‘天下哪有过不去的河呢?你搬我家住去。从我老伴去世,儿子调到外地,我就剩下一个人。白天我在戏校挨批判,心里老怕家里叫人撬门抄家,你就给我看家得了。只要我这工资不取消,就有你的饭吃。’从打那时,他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年。”
甘子千急不可耐地说:“既这么着,我跟您去看看他行不行?我有点事找他。”
“不行。”
“怎么?”
“脑血栓,前天进医院了。”
“哎……”甘子千两手摊开,连连叹气。
“您甭着急,眼下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许探视。”
甘子千这才舒了口气,问道:“怎么突然得了脑血栓?”
“累的。去年他检查出脑血管硬化,医生叫他多休息,他反而忙起来了。他说他家祖传几代捣腾字画,对于识别古画很有点诀窍,他想趁着还能活动把它写下来,免得自他这儿失传。”
甘子千说:“早动手就好了。”
盛世元说:“前些年他张嘴就骂,说文物行的领导全是棒槌,不认他这块金镶玉。他宁可带到棺材去也不把本事交给他们。这两年啊,政府一步一步给我落实政策。收入多点了,我们俩的生活也改善点。他觉着党中央政策好,虽是冲我下的雨,也湿了他的田。目前搞四化,他这点本事对国家是有用处的,不该再藏着掖着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能拦着吗?我就给他买纸,买墨,好茶叶,大叶烟,可就忘了叫他注意身体。”
甘子千含着泪说:“您可真够意思。交朋友交到这个份上,可以拍胸脯了。”
“也还是党中央的新政策好,要是我被人家当成四旧扫进垃圾箱,还能顾他吗?”
甘子千心情沉重,默默无言地和盛世元并肩走了一段路,忽然问道:“他还能说话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