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完。可天福号大师傅是熟人,一见他进门,就笑嘻嘻地把嘴凑到他耳朵边说:“我准知道您今天发薪要来,才酱的填鸭,我给您留了一个在后柜放着呢!”
没说的,付五元大洋提着鸭子走吧。刚走到砂锅居门口,掌柜的刘四从门里抢了出来,打刘四学跑堂时老金就认识他,解放了,刘四还保留**惯,“竹贝勒,我正等您呢!刚杀冷儿头一回灌的血肠,今儿个炸鹿尾也透着鲜亮,快进来吧,还上哪儿去?”
头回灌的血肠,鲜亮的炸鹿尾,外加上刘四的外场,得进去坐下吧!
转一圈回来,到晚上一数钱,剩下三十六块了。半个月过去,除去饭票,剩下的钱就够洗一次澡剃一回头的。
您别以为下半月没钱了,金竹轩的日子就过得没声色。不然,该省的时候老金自会按省的办法过,照样自得其乐。下班后关上门临两张宋徽宗的瘦金体,应爱国卫生委员会之约,给办公楼的厕所里写几张讲卫生的标语,然后配上工笔花鸟。到星期天,早上到摊上来一碗老豆腐下二两酒,随后到琉璃厂几个碑帖古玩铺连看带聊就是大半天。那时候站在案子前边看碑帖拓本,店员是不赶你走的。
这个星期天正赶上老金没钱,又到了琉璃厂。在汲古阁翻看碑帖,无意间看到案子下边堆着一卷旧黄绫子手卷。拿起来撢撢土,展开一看,是半幅圣旨,雍正朝的。汉文的半幅叫人裁走了,留下来的是满文,讲的是关于修葺盛京八旗衙门旧房的事。老金对满文不算精通,可出于对自己祖宗、自己民族的怀恋之情,总爱涉猎一下。他看过来看过去,攥着这半幅圣旨舍不得撒手了。
站柜台的是什么人?练就的来看客人眉眼,就凑过来说:“金爷,有您的,我把它扔在案子下边,就为的看看如今还有没有识货的人!可就没料到您这儿米,现在想藏也来不及了!”
“离西[注释1]怎么的?”
“您别跟我逗,这是什么货您明白,要不剩下半幅,我能露吗?”
“多少钱?”
“跟您讲生意还有我的赚头吗?赏个本儿,给五块吧。”
“多了!”
“多不多您有谱!”
“不值!”
“值不值您有数!”
金竹轩不再说话,把手往口袋伸。他知道口袋里没钱,这是伸给掌柜看的。掌柜的早知道他身上没钱,可不挑破,斜眼看着他。
“哎哟!”老金冒叫一声,“我忘了把钱带出来了。这么着,东西我带走,明日格我再把钱送来。”
“您还是把东西放下,”掌柜也把一只手按在那半幅圣旨上,“等你取来钱再拿走。”
掌柜的知道金竹轩是从不坑人的。多少年来拿走东西不给钱的事决没有过。这么卡一下,为的更激起老金买这件背时货的热心肠。于是一个抓住这半幅黄绫子,嘴里说:“交情呢,交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