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再进去!”
城山先生站住脚,毕恭毕敬地听完,一声不响地走到井边涮脚去。夫人说是要给老头子打酒,赶到井边,一边数落城山先生出门不带雨鞋,也不想着多穿件衣服,从他手里把伞夺了过去。进屋拿了酒瓶,一阵风跑出了招待所大门。
城山先生引起我职业性的兴趣。我请县委开了介绍信,去汽车修配厂访问他。
汽修厂的厂长老姜,原来在地区厂里和城山同事,请城山来帮忙,就是他的主意和他的面子。他一看介绍信很高兴,倒象要访问的是他本人,一口气介绍了城山许多好处:在战争时期就参加我们工作了。不怕危险,认真苦干,责任心强……总之,是个有觉悟的国际朋友。他有日本国籍,可是拒不接受额外照顾,只和中国工作人员拿同样的工资,享受同等待遇。退休以后,四处帮忙,从不要补差之类。
我问:“日本侨民有几次分批回国,他怎么不走?”
老姜说:“战争年代他为什么没走我不知道,建国初期我才和他在一道工作,那时他说中国才开始建设,正需要技术人员,他不能走。后来生产上正轨了,他从一个老乡那里得知当时日本生活很困难,失业的人不少,他又没走。再以后,他在这儿成了家,而且离退休的年纪也不远了,当然就更不走了。”
“现在既然退休了,可以回去了吧?”
“今年他回去一次,大家以为他是先去看看情况,安排一下,以后回国。可是一年的护照,他三个月就回来了。”
“为什么,就为他爱人过不惯那儿的生活?”
“据他爱人说是这样,可也不象,也许中国这点退休金拿到日本不顶用,也许……谁知道呢,这个人近几年越来越沉闷了,一句正经话也说不出来!”
等姜厂长领我到现场去找城山的时候,已经离中午吃饭的时间不远了。城山正躺在一辆旧福特下边修车。老姜喊了好久,他才把头仰面朝天地从车下探出来,说:“正干着活,你叫啥哩?”——说的是地道的鲁中土话。
“有记者访问你!”
“这是干活的时候,又不是会客的时候。”
他说完不等回答,又把头缩了进去。
碰了个钉子,我有些扫兴,对老姜说:“咱们回办公室等他吧!”
老姜抱歉表示同意,和我走出车间。这时城山在身后喊了一声,满脸油污的追了出来。我俩就站住了脚。人们总有点好奇心。院子里几个干活的人看见日本技术员喊住我这个生人,都停下活来观看。这时他走近了,笑笑说:“刚才正在节骨眼上,停不下手来,对不起。”
为了表示尊重,我用日语说:“能见到你很高兴,我不算采访,只想和你谈谈心……”
他脸上露出了惶然的表情,望着我不吭一声。
我又说:“我也才去日本回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