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一瓶清酒,用海带块当“药引子”把它送下去,就仰面朝天睡了个好觉。电话铃声把他惊醒时,他好久弄不清自己是躺在什么地方。
电话是中元来的,来接他去参加欢迎酒会,中元在大厅的吃茶室等他。
酒会是在“丸之内”一个文艺中心举行,从新宿走过去,要二十分钟。五点钟,在东京正是交通拥挤的时辰。
中元聚精会神地开车,只是到了人少的地段才抽空跟他说一两句话。
“休息了一下吧?”
“一觉睡到现在。”
“明天下午是你发言,你的日语演讲没问题吧?”
“现在才问这个,不晚一点吗?”
中元在中国一个出版机关当过四年专家,和沙舟同室办公。中元回国之后,沙舟调到研究部门工作。中元是研究西域史的。前年他去新疆考察,研究所派沙舟陪同。两人经历了一两个月的艰苦跋涉,交情深了一层,无话不谈,不讲客套。
沙舟小时候在兵工厂当学徒。日本投降后,八路军解放了那个城市。解放战争打起来,解放军临撤走时要把工厂拆掉搬走,沙舟帮助拆了机器,和机器一起参加了革命军队。机器运到根据地,因为战争形势紧张、坚壁在山洞里,沙舟当了兵。沙舟学徒前上过六年小学,六年小学在革命军队中那时便被看作知识分子,一参军就当了宣传员。全国解放时他已经当了副指导员了。这个人爱学习,全国解放,他认为今后革命要靠知识,便请求进学校学习。在工农干校补习了两年文化课,考上了北大哲学系,不知怎么一来,五七年他出了点事,临毕业把党籍弄丢了。毕业后先劳动了几年,后来分配到一个中学管理图书,这中学开设在一个旧庙里,图书馆接受房子时顺便接受了一批佛经,他随手看了两本看上了瘾头,从此自修起佛学来。从研究佛学历史又涉猎了西域的文化。打倒“***”后,他试探地写了几篇关于禅宗各派的论文,送到哲学杂志,竟然发表了。这正是个百废待兴的时代。七十年代末懂佛学的人跟市场上的蛤蟆镜一样,成了热门货。那个杂志属于一家出版社,这出版社急需懂哲学的编辑人材,便把沙舟调到了出版社。随后两年他的问题经过复查改正了,恢复了党籍,就又调到了研究机关。
去年他第二次去新疆、考察佛教东传的路线。走在高昌与北庭之间,无意间发现一座炼铁遗址。他自学过日文,又爱看闲书。记得中元送他的一本书中,一位日本权威学者曾断言这一带不曾出过硇砂。这一带出不出硇砂,关系到历史、地理上许多记载如何解释,这是个专题,咱们不必多说,多说了读者也未必有兴趣,知道这是个不小的题目就行。沙舟便把他的发现,他的推论写信告诉中元。中元本来就怀疑那位权威的定论的可靠性,可是没有反驳的根据。一看这信,大为赞赏,自己动手译成日文、送到日本一个学术刊物发表。骤然在日本学术界引起了重视。中元是日本西域学会理事,今年学会在东京开年会,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