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的四个中国人

作者:邓友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新月异?大的方面更说不完了!别的不说,就讲北京新建的这几个住宅区吧!以前的肃王坟,现在叫劲松,大楼起来了!西便门,那是上白云观雇驴的地方,现在也是住宅区,大楼起来了,还有……”

“那是人家。人家吃过苦、玩过命,如今得了善果,应该应分!有咱什么?”那人又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您这话就有点离弦了不是!人家是谁?中国!咱是谁?中国人!我跟您说句体己话,我祖上在前清也是赫赫有名的名臣,我的亲戚在镇反的时候没少受罪,一句话,中国共产党当了权,我有不少损失。我也骂过他们,以前我也赌过誓,决不跟他们接触。我觉着要是中国不革命,我总不致于落到这份上,再损也不致于当饭店掌柜的!”

“可听您刚才那口气,倒象洗过脑的!”

“没错,洗了脑了,是我自己洗的。这几年大陆上来的人多了,我跟他们谈的多些,也看了点他们送我的书报,我忽然琢磨透一个理:改朝换代,自古有之,只要改的对国家对民族有好处,个人进退算什么的?炎黄子孙为国为民作这么点牺牲有何可怨呢?我不是说新中国样样都好,‘*****’,干了多少缺德事,共产党自己都彻底否定了!不管新中国有多少缺点,有两样事您总不能不服,一、那儿没妓院没乞丐,没有歌舞伎町,没有黑社会作人肉买卖,逼良为娼、诲淫诲盗;二、中国人在洋人面前再也不矮一头。外国人不能在中国横行霸道了,基辛格、尼克松、里根,要商量事你先上中国来。你来我去咱们平起平坐。朱建华跳得高,女子排球打得好,你得升中国国旗,你得奏义勇军进行曲,这就叫扬眉吐气!我说您哪,犯不上为自己一点事犯愁,干吗放着宽处不想想窄处。佛家云,境由心造,退一步海阔天空……”

正说到这里,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士推门走了进来。朝那老人看了看,叫道:“老爷子,您离开会场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一顿好找。快十点了,回去吧。”

她替老人付了帐,扶他上了门外等着的出租汽车,匆匆走了。今早上就叫人送来这束花!

沙舟问:“那女人是不是穿着黄裙子、黑上衣,鸭蛋脸,荷叶头?”

盛怀远说:“是的,她自称姓冯。您也认识?”

沙舟点点头说:“这位女士我认得。那位老先生或许也见过。”

盛怀远说:“那昨晚上您要在这儿就好了。他打听国内的事。您比我知道得多。能介绍得更好些。”

盛怀远说要去忙他自己的事。沙舟久久地在脑子里思忖这两个台湾人,总觉着有点古怪处。

回到旅馆,脱去上衣,急忙上床午睡。借着酒劲倒是睡着了,可睡着跟醒着差不多,脑子里乱乱哄哄,人影恍惚,总有那两个台湾人纠缠。睡了约半个小时醒了,醒后比没睡时头脑还昏沉。他知道再也睡不着了,就到卫生间用稍凉些的水冲了个澡,然后披上睡衣读发言稿。不念还好,这一念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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