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菱角带扎着裤脚,脚下白袜子,黑大绒骆驼鞍棉鞋。若不是在腰间隐隐露出白朗宁手枪的皮套,看去完全是个“瑞蚨祥”的二掌柜。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却都是长打扮。有外边套了马褂,有的套着坎肩、有敞着大襟纽襻、卷起袖口,故意露着出风的皮毛。
宋贵斌摘下帽,连着点了几下头。穿短打扮留一字胡的人双手把拳揖了一揖,马上抢几步走下台级,拉住宋贵斌的手说:“久违,久违。辛苦,辛苦。多谢八路军首长垂青。”一边又问参谋长:“随代表来的弟兄们呢?”参谋长说:“就一位亲随,让到副官处休息了。”一字胡马上说:“告诉下边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客人。”
于是一簇人寒暄着进了堂屋。
这里青原就问招待他的护兵:“中间那位就是八大王?”
护兵说:“就是我们司令,你看和和气气的,一恼起来杀人不眨跟。那枪法简直是神了,抬手打飞鸟,说打头不碰尾巴。”
宋青原说:“这模样我看着好面熟。”
护兵说:“日本人到处画影图形悬赏他的脑袋,济南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
宋青原说:“对了,我大概在报纸上见过。”
这时当官的都进了堂屋,外院的护兵们就挤到屋里来看这个八路军。
这三间南屋,沿北墙搭着两铺板炕。窗台上放着些手榴弹、子弹壳,靠南墙钉了二十来个木橛子。挂着步枪子弹带,只在迎门有个满是油垢的小桌,两条粗粗拉拉的长板凳。护兵们进来,见青原坐在板凳上,就都面对着他坐到炕沿上。有人向青原递烟,青原说:“谢谢,不会。”另一个就对那送烟的说:“人家八路有纪律,不抽烟不喝酒!”
敬烟的那个说:“当兵吃粮,就图个舒服痛快,烟酒都不动,活着还有个什么乐子呢?你们也不许玩娘儿们吧!”
另一个兵就说:“好容易来了个八路军的弟兄,咱打听点那边的正经事呢,你问许不许玩娘们!也不怕人家笑话!”
这几个当兵的,有三十多的,也有十几岁的。有浑身匪气的,也有还带着农民的朴实相的。大家问这问那,青原就借机宣传八路军的抗日主张,减租减息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几个人听着不入耳,哼起淫荡的小调在一边擦枪。有的就抬屁股走了。那个敬烟的倒是兴致挺高,站在一边笑嘻嘻的听着,不时插上一句不着边的粗话,惹得大家一阵阵笑。忽然在门口站岗的一个兵闯进来了,大声骂道:“小六子,你娘拉个x的光在这儿卖嘴,换不换岗啦!我这腿赁给你了,总为你站着?”
小六子说:“你把下半截全赁给我还差不多!”
那站岗的放下枪就来抓小六子。眼看着要打起来,堂屋门口夏副官喊:“司令请八路军那位弟兄到上房来。”
这场火并暂时压下了。青原整理整理一下衣裳,大步走进了上房。
这上房是两明一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