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在一个空屋当中,锁上门就走了。甄六臣却没有半点想逃走的意思,他已经疲倦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这个世道,杀人固然没有长远的时候,想做一个能心安之人也没有可能,左右都是无路可走,还费心思逃走做什么?
在堡中一片血雨恐怖当中,关着他的屋子突然门锁响亮。董大郎孤身一人,举着灯火走了进来。看着甄六臣蜷缩在屋子角落,不言不动。董大郎一笑,将灯火放在一个空处,微弱光芒,照在他的疤脸上,说不出的诡异狰狞。他看着甄六臣,低声招呼:“甄六哥,俺来了,此间就俺孤身一人,你想放对,就来罢,杀了俺,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甄六臣蜷缩着的身子一动,翻身起来,看着董大郎冷冷道:“俺不敢当你这六哥。第一俺未必杀得了你,第二这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俺这一辈子,人杀得还不够么?现在就等着人来杀俺了,你要动手,就快些罢。”
董大郎神情悠远,似乎想到了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他低声道:“你怎么不是我六哥?当日我爹爹为饥民渠帅的时候,虽然郭药师和五哥在另外一营,可我们俩也是一起长大的。五哥岁数大你不少,我记得事情的时候,你大我须没多少,两人一起在泥里滚。非得我爹爹亲自来拧着我耳朵回营吃饭,你也得五哥亲自来才降伏得住............饥民成军去打大户用性命求活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一处被人照料,你看顾我不少,我都还记得。”
甄六臣声调仍然冷冷的:“你那时才多大,就记得清楚?”
董大郎摇摇头:“我记事情早............后来这些饥民成了怨军。怨军又自相火并,郭药师想方设法害死了我爹爹,将怨军并为常胜军。为了收拢军心,让我当了他的儿子。那时候他麾下那么多将领,就你看着我神色不忍............六哥,要不是张令徽始终团着我爹爹旧部不散,你自己清楚,我能长到这般大么?”
甄六臣默然,微微摇头。
董大郎轻笑一声:“你和五哥也曾经居间回护于我,这我都记得............原来我有父有母,虽然都是刀剑里面过活。可总还有个家在。到了郭药师当我爹爹,每次晨昏定省,每次看着他,我都想到自己原来的那个家............以前每逢战事,我爹爹都让我躲得远远的。生怕我受到一点伤害,郭药师却让我十四岁就临阵,每次都让我冲杀在前。而你总是尽力回护照应我,几次在乱军当中,将自己坐骑让给我............我都记得!
............在郭药师军中,我小心谨慎的活着。每次看到郭药师,我就想着,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全部都拿回来!”
甄六臣冷冷道:“郭都管已经死了。”
董大郎突然大吼一声:“可我的东西,也都没有拿回来!”
他神色当中,已经渐渐带有了疯狂意味:“这世道欠我的东西呢?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