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帷幕一角更有一个器乐班子。贵客举杯之时,奏乐相陪。贵客说话之际,音乐声就渐渐低下来,隐隐回旋,若有若无,其间并无半点突兀。
加上席间那些难得的精致食材,那些钧瓷餐具。这一场家宴,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整治出来!
家中如此气象,又何必与那些措大村夫去城中正店酒楼凑热闹?没得丢了自家身份!
何灌就坐在主位之上,他身子壮健,不减当年。又是经历过北地刀子一般寒风的。只裹了一身轻裘,含笑举杯:“今次倒是占了别人的光,颇为惶恐。不过某是个穷官,戍边之时,也未曾积攒下来什么家当。比起那些跨黑虎而来,短短时日就富可敌国之辈,心里面也理直气壮得很............道希叔通二兄,且满饮此杯!”
席间人都脸上堆笑,一起举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紧挨着何灌下首。两人书生,有些耐不得寒,身上裹得鼓鼓囊囊的。当下都含笑举杯。在更下首,就是一班都门禁军将门世家的头面人物,石崇义石老胖子也在其中,位分还颇不低,隐隐就是诸人之首。一个个脸上都笑得跟开了花也似,纷纷举杯相陪。
一声饮胜之后,量浅的也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自然有使女无声过来,将残酒取走倾了,新的酒爵奉上。再倾上一杯热好的温酒。若是席间诸位说话时间稍稍长了,冷酒就不断的撤下去,始终保持贵客举杯之际,手中犹温。
石崇义天生就会凑趣,一张圆胖可喜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何灌搭手道:“太尉清正,正是朝中风流砥柱。这般风骨,俺们是学也学不来的。天幸祖辈给俺们留下了些家当,家里有几个村钱,今日耿詹事与宇文学士两文曲星齐至,俺们孝敬张罗一场家宴,又直得什么?能让俺们侧身其间,沾点太尉的贵气与詹事和学士的文气,就是俺们的福分了............当不得太尉这般客气,实在是当不得!”
何灌说他是个穷官,这句话的确不错。他也颇以他清介而自傲。除了俸禄恩赏之外,基本上是一介不取。当年在边军当中,因为是外来户,摆明了是中枢派来掺沙子的。公事上头西军诸将可以配合,但是在私事上却怎么也不会让他在西军自留地当中经营出一份家当出来。回返汴梁之后,何灌一心又想着的是掌三衙,甚而直入枢密为枢密副使。钱财上头没怎么用心。这场家宴他当真是摆不出来。他也懒得搞出这么大场面来。
然则今日不比平常,河东突然生变之后。萧言宠信动摇,地位不稳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他手里吃了亏的都门禁军团体,顿时就有扬眉吐气之慨。现在名义上都门禁军团体奉何灌为首,当得要好生庆祝一下。
而且河东之事,是吴敏主持起来的。吴敏是旧党士大夫中的要角。整编神武常胜军,吴敏也要调多少都门禁军没有实职的军将去帮助行事。
原来在都门禁军军将看来,谁是白痴才调出去实领军马。好处不见得多多少,辛苦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