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活成了个大阎罗。
在这么下去,君上早晚会成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不再有任何入心的怪物。
——尽管他如今与那种怪物也差不离多少了,可是起码方才他没有真的杀掉那个孩子。
这在沈括看来,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
更何况那孩子现在却是也不是死的时候。
“你觉得不用杀死,可她身上流的是老家伙的血,你觉得,当有一日我再见到她的时候,会不会亲自动手杀死她?”
——可那也是您的骨血。
这一句沈括没有再说,他深知惹怒莫景行的后果。
看来,派人去西陵的事,是耽误不得了。
可是眼下,卫司韫查到黎家才是重点,他顺藤摸瓜,难免很快就会查到他们身上来。
到时候就不单只是偷换孩子的罪名,而是西陵与苏北的两国对峙。
他们毕竟在这件事中动了手脚,就算是被人指摘也无可厚非。
君上难道当真没有想到这一天么?
他又是如何打算的?
“君上——”
“行了沈括,怎么年纪越大,反倒越来越啰嗦。”莫景行不耐烦地赶人:“退下吧。”
沈括表情复杂地退了。
他一直看不懂君上的心思。
动了杀心的时候说杀就杀,平常又好讲话的很。
身上都是骂名,似乎很无所谓。
对周遭的一切都跟玩儿似的。
这样强烈的矛盾下,总是令沈括觉得胆战心惊。
·
西陵扶风。
贺云初站在院子里,被初冬的风轻轻一吹,整个身子跟着晃了晃。
丫鬟从屋内匆匆跑出来,给她披了一件带兔毛领子的大氅,鲜红色,衬的她眉目愈发冷淡。
贺云初收回眺望的眼神,其实她看也看不见什么,院子里的高墙将外头的景致都挡住了。
只是日头西斜,在白墙上投下一抹金黄色的剪影。
她低低地叹:“大典该结束了吧?”
丫鬟估摸着时辰,道:“应当是结束了,这会儿该在办宫宴了。”
登基大典,普天同庆。
新皇大赦天下,外头人声高阔,隐约能传进院子里。
贺云初想了想,道:“陪我出趟门吧。”
丫鬟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能地要挽留:“姑娘身子没有好利索,今日外头又乱的很,还是留在家里吧,圣上传了话过来,要在咱这用晚膳呢。”
卫司韫今日登基,本该是日理万机的。
想必是看见了她的那张纸条,不想她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