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嫌弃,他们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没有步入社会,没经历过人心冷暖,没尝过世态炎凉。他们没有城府,没有心机,像极一块纯色的白布,你在上面画个猫,他就是个猫,不可能变成狗。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彷徨不安、内心忐忑地穿上了军装。他们碰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们的新兵班长。他们很多人第一次离开家乡,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学会怎么和人相处,指望自己青涩的交际手段来讨好自己的新兵班长,以此来让自己少吃一点苦,少受一点罪。
生活很艰辛,立足不容易,全特么是逼的。
杨越翻了个身,他告诉自己,杨越,对他们好一点吧。让他们多笑一笑,别每天把他们整得跟上刑场似的。
可是,星期一睡一觉起来,杨越就把这些全抛到脑后去了。
“季永春!”
“到!”
“你特么瞄哪儿呢?睡着了吗?”
“班长……”
“滚出去,五公里营区跑!开始——动作!”
“五班的,趴在地上瞄靶舒服吗?是不是特想睡觉啊?我给你们提提神!”
“五班听口令,起立!”
“俯卧撑准备!”
“分解动作,一!”
然后就没有了二。
张朝封看见杨越在那跳踉地像一只峨眉山的金丝猴,他和欧阳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货,越来越像顾占志。
加强版的。
顾占志至少白天不会让你做三个八百,而杨越,他随时随地地能让你来两千个鸭子步。就连在室内整被子,都有人被杨越拎出来去跑五公里。
杨越现在是排长,五班倒霉,二排其他的三个班也要一起跟着倒霉。欧阳山看着那些新兵在杨越的手底下上传下跳的,心疼地很。
郑书丛的脸皮薄,没整两天又哭得稀里哗啦。
杨越最看不得郑书丛哭,眼泪流起来没完没了不说,还常常在你面前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你,就感觉你辜负了他整个人生,让你心里发毛、头皮爆炸。杨越对郑书丛实在是下不去手了,别人罚跑五公里,他就罚去定军姿。郑书丛还偏偏不领情,属驴的,死犟,非要跟着一起跑。
一边跑,一边哭。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新兵一连迎来了第一阶段考核。
杨越从连部回来,把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最后一张撕扯了下来,然后挂上了2001年的崭新日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回到过去整整一年了。拿着那张12月31日的旧日历,杨越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了莫名的忧伤。时间过得是真快啊,2001年来了,2002年还远吗?不知道再这样过下去,到了2018年,他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