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要把钱和包子扔在店里,以便引起他们领导注意。瘦老头却说:“您要故意这么办,我也不拦着。依我说,您还是把钱带走好,伤财不惹气,惹气不伤财,这不是当年我学徒的时候了!”
赵成问:“您是在哪儿学徒?”
“就在这,四远居!”
三人互相看了一阵,终于认出来这老头就是瞎王。瞎王在*****挨了阵斗(说他专为资产阶级老爷和修正主义分子当奴才)就退休了,近两月又上这儿来当临时工拿补差。
刘义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到多咱能赶上您那种服务态度呢?”
瞎王说:“可不敢这么说,我们那时候是为了混饭吃,能保住饭碗就好,没有远大理想,所以已退出历史舞台了。现在这青年们都有远大理想,原来看不上这个行业,从*****中学来一个‘斗’字,与人斗其乐无穷!你伺候我还要挑挑拣拣呢,凭什么伺候你?现在的买卖就这么做法,我劝你忍了吧。”
刘义不肯忍,说什么也不肯把钱带走。从这以后,刘义出门办事不管肚子多饿也决不进饭馆,估计赶不回来吃饭,宁肯自己出门时提个饭盒,也决不再去找气生了。
刘义并没有忘记一个“斗”字,每隔两个月准寄一封批评信,一回寄给报社,一回寄给二商局,一回寄给那个饭馆,花了几毛钱邮票,始终连个回信也没得到。自己总得找个台阶下呀!最后他又写了封信给那饭馆,声明钱不要了,这钱送给服务员买学习文件,以便改变他们的工作作风。但仍然没有回信。这件事就成了他的心病,什么时候想起来,血压都要上升。三个月前,他乘车路过那个饭馆门前,不由得恶狠狠地朝那饭馆瞪了一眼。这一瞪,他痛快了,原来饭馆关门了,牌匾也拆了,周围搭了脚手架,似乎那劲头连房子也要拆掉。他气哼哼地自语说:“怪不得不回信!黄了!好,报应!”
接到赵成电话第二天,两人一下班就凑到一起,上“四远居”去。从前门下了汽车,还要走一小段路,两人兴致勃勃地边谈边走,很为“四远居”的复兴庆幸,那心情有点像去看望久别的熟朋友。距离还有半站路,就望见新翻修的门面了,灰砖白缝,绿窗红权,最难得的又看见了黑漆金字的横匾,“四远居”三个大字仍是从旧匾上拓下来的颜体大楷。两人进门,便找靠窗处一个方桌边坐了下来。服务员紧跟着就追了过来,说道:“同志,等会儿再来,还没到点。您……”
赵成问:“几点开始?”服务员说:“四点半。”
刘义抬头,先就看见了白工作服上红色的7字,再往上一看,披肩发剪短了,仍然是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儿,刘义一声不吭,提起书包就往外走,后边服务员又说了些什么,他听都没听。刚走到门口,穿整洁的黑裤白上衣,花白头发竟然也梳得溜光的瞎王从经理室赶出来拦住了他说:“我听说话就像您,怎么刚来了又走哇?”
刘义说:“我走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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