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得钻心。到和岳飞对白时,他感觉脑袋顶上简直像放了烟头,火辣得钻心,尽管强忍着没演错戏,可台底下的笑声就开了锅了。说:“这个武生什么毛病,龇牙咧嘴的五官直挪位,这还叫角儿哪?”有人干脆大声喊:“好作派,怪不得卖八毛钱一张票呢!”把戏全搅了。好容易一场戏唱完,下了台,沙慧斌就气急败坏地叫跟包来检查盔头。跟包卸下盔头翻过一看,连打自己两个嘴巴。原来趁他上厕所的工夫,有人往里放了一小包臭虫!他打完自己可就小声说:“角儿,您可别声张,这是得罪后台的人了。明天趁早请两桌客。幸亏放在头一场,要正赶‘挑滑车’那场放上,这戏您可怎么顶下来!”赶忙找碘酒来擦,头皮上已鼓起个核桃。
沙慧斌把在朝鲜分来的战利品:两盒三五烟,一瓶威士忌提着去看焦三胜。焦三胜当时还没加入国营剧团,就住在戏院后台。一见这么大的角儿提着礼来拜他,准知道是有事求他。说话很自己:“有什么要兄弟搭手的,尽管吩咐一声不都有了!”京剧团长替沙慧斌说了来意,三胜一拍胸脯:“慰问志愿军,万死不辞,别说您还赏脸!不知您唱这出戏是那道蔓儿的。您说说吧!”
沙慧斌跟三胜一对戏,发现这果真是个好下串,怎么打怎么随心,有他保着,又省劲又边式。不由得连连夸好。等到正式演出那天,才扮上戏,三胜把沙慧斌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师哥,我看出来了,您是杨派,武戏文唱的路子,对打的时候您走那个串翻,有点影范儿!”
“哎,可真叫你说着了。”
“您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托也托您走十个串翻。”
沙慧斌满口道谢,心想这不过也就是颗定心丸,表表义气而已。谁知到了场上,两枪一搭,三胜说声:“走!”沙慧斌就觉着膀子上安了转轮,腿也轻了,腰也活了,随着场面上“撕边”,蹬蹬蹬蹬不知一连气走了多少个。只听台底下开锅似地响起掌声。
临到下场亮相,沙慧斌又犯了寻思,他的个儿矮,三胜个儿高,并排一站,是要奴欺主的。作个什么姿式好呢!谁知一起“四击头”,三胜抢先摆了低架式,最后一锣落地:“呛!”沙慧斌亮相站稳,三胜把身子一歪,显得这马超又高大又威武,张飞还不失那调皮、莽撞样儿。沙慧斌心里这份熨贴就甭提了,一出下场门,就拉住了三胜的手说:“兄弟,今晚上你随我住招待所去,我有话对你说!”
吃过夜宵,回到招待所,沙慧斌兜头就问:“你怎么学了这一身好本事?”
三胜说:“要吃饭啊!像我这样的底包,混小码头,比不得名角。你们有几出戏,上海唱了北京唱,到哪儿都新鲜,跟谁搭班也得照您的路子唱!我这不行,您来了我傍您,李少春来了我傍李少春,李盛斌来了我傍李盛斌。一个角儿一个蔓儿,当底包的全得傍的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一个台上唱,肚囊不宽能行吗?”
“你有这么好的本钱,为什么不认个师傅,入个大队,奔个角色当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