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看了看,那汗珠都聚在眼眶下边,顺着勾了油彩的腮边往下滚呢。老头也掏出手绢,擦了擦眼。
晚会散后,李会民拉着三胜的手叫他上家里去。三胜知道李市长老伴没了——他比市长知道得早。因为她是*****中暴死的,当时造反派叫对李会民保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在工作当工人。三胜说:“这大年二十的,你那里冷冷清清,不如把你姑娘叫上,上我那儿过年去!”李会说:“叫你来你就来,我有好事告诉你!”
李家大门没关,推门走进客厅,迎面站起两个人来,一个女同志,花白头发,伸手对三胜说:“焦同志,我是北京剧协的,刚看了您演出,真好,祝贺您成功!”另一个架拐的矮老头,哆哆嗦嗦,一个劲地轻轻拍巴掌,说不出话来。李会民说:“三胜,这不是慧斌吗!你怎么不敢认了?”
焦三胜过去细看看,连声叫:“师哥呀,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个话儿?”
沙慧斌说:“要告诉你我们俩来验活儿,你不又得影范儿吗?”
三胜问李会民:“您这给我唱的是哪一出?”
李会民说:“怨你不长脑袋,我是什么人?多大排场?敢自己找你点戏?不受点嘱托行吗?剧团没有上级指示能一切都给你让路吗?你想想,今天的晚会没有人安排能这样开法吗?”
沙慧斌就对三胜讲起举办杨派专场的事,很感谢滨江市支持。
三胜打了个冷战说:“我可不是那块料啊!”
“你是!你早该唱点正戏了,是旧社会打掉了你的自信心。你父亲也好,师傅也好,他们被失败吓住了。所以急于求成,烧火催苗,反而烤蔫了你!害得你一辈子不敢相信自己!”李会民说,“现在观众相信你,前辈相信你,你冲着受‘***’迫害这点也得争口气么!你还不到六十,还能为国家作点贡献,不能就这么教教毯子功混到死。那样你也辜负了你自己这身功夫!拿出胆子来,唱!”
三胜说:“沙师兄,您得保着我!”
沙慧斌说:“你是替我保持、介绍杨派艺术传统,我能不保你吗?我给你捋戏,给你把场,连勾脸全是我的事。”
三胜点点头,一会儿可又满脸苦相地说:“哎哟,我一听大铙响就转向,这可怎么好吔!”
沙慧斌说:“这倒不用愁,老辈唱《铁笼山》‘起霸’不使大铙。这是从俞菊笙俞先生那儿起的。尚和玉先生唱也有不加大铙的时候。不加也不算错。”
三胜被借调到北京,天天由沙慧斌一招一式地重给他捋戏。有人看过响排,说:“这么个大武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也有人说:“大器晚成。要在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年轻时不苦练,没有到老红了的一说!”这话传到三胜耳朵里,他说:“我罪是没少受,怎么以前红不了?靠的是新社会、新风尚,上下左右拉我扶我!不然我跟我爹一样,到死还是‘龙套上下手,老虎狮子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