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陈金河

作者:邓友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此期间政府按支前人员待遇照顾其家庭生活……”

证明信是真的。估计这信的来路多少有点蹊跷,但已相隔了二百来里地,无法去查询了,只好先把他留下。从此陈金河就当上了民工组长。文工团经常有两三个民工,不断替换,陈金河就专门招呼这些民工行军、吃饭、住宿。他自己也挑一个担子,专担团里的文件箱和团长的背包。团里几次动员他回去,他都说:“还没到两个月呢!”战争形势发展很快,将近两个月时,我们已转战到了胶济线,而临沂则成了敌占区,陈金河明摆着回不去了。他仍是不声不响担那副担子,既不提回家、也不提参军的事。反正开饭一块吃,行军一路走,同志们又送了他一身旧军装,实在看不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终于有一天,团长撑不住了,把我们班的人和白村参军的三位战士(两个炊事员,一个饲养员)找去说:“你们看,是不是让陈金河入伍好呢?”

我们说:“当然应该叫他入伍。”

团长说:“可他参了军,家中就剩他娘一个人……”

炊事员陈友河说:“他来时就没打算回去,他娘同意了的。”

饲养员陈宝河说:“太平年月他也是二八月庄稼人,倒是他娘养活他的时候多,他娘乐得他出来呢!”

他这一说,大伙才有点醒悟。在那村上住了半年多,对陈金河秉性多少都知道一些,他家只有一亩多地。按说地越少、越该伺弄得仔细,可他却马马虎虎,锄的不勤,收的不净。麦秋过后小孩上他地里捡麦的最多,大秋完了上他地里搂地瓜的人也最多,人们问他:“你怎不经心务庄稼?”他说:“猴腚大点地,再精细能多打几升粮食?费那事干球?”

他家的生活多半靠他娘纺花、织布、缝盖帘、编筐篓维持。他对他娘的劳作也很少帮忙。他娘倒是很壮实,很乐天,爱说笑,爱助人,虽然缺吃少穿,脸上却从不带愁苦相,也从没听她抱怨过儿子不成才。陈金河种庄稼不在意,但干“闲事”很有点门道,追个兔子,打个黄鼬,捕鱼摸虾,很少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四五年腊月二十五,我去司令部送信。回来时天黑了,又下着小雪,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白村庄北,有一片柏树林,中间有座大坟头像个小山包,村人习惯称它叫“杨家罐”(也许是“棺”的讹音),据说埋的是个明朝大官,叫“杨祭祀”,祭祀是什么官,谁也弄不大清。总之那片柏树林阴森森,尽管我背着条马枪,走到那儿还是头皮发紧。正走着,就听树林里有人喊道:“谁?”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枪端起,拉了下栓问:“你是谁?”

坟地里就又喊了一声:“你是小邓吧?”

我听出是陈金河了,就放下枪问:“你干啥吓人呼呼的?”

他喊:“你过来,快紧着,帮我个忙!”

我问:“你在哪儿呢?”

他说:“在杨家罐下边。”

“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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