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被子撩起一半扔到任长胜身上,噘着嘴扭过身去。任长胜轻手轻脚把被子掀下来,又都盖在了一班长身上。
一班长头也不回地说:“你不冷啊!”
任长胜凑到一班长耳朵边小声说:“那个人长疥,爬上虱子要传染你!”
一班长猛地一使劲翻过身来,冲着任长胜说:“他的虱子偏不咬你?”
“我给了擦药时自己身上也沾了硫磺味,虱子不敢靠身了。”
明知黑地里排长看不见,一班长仍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压住了火气说:“你这个知识分子,哼!”把被子仍然给他盖上。
一班长虽然生气,第二天还是捏着鼻子照顾俘虏兵。他习惯于执行命令,也不忍心太劳累排长。班里的同志尽管满肚子不情愿,可他们不光心疼排长,也不愿班长太累着。这一来倒真显得热气腾腾了。俘虏兵大腿根打烂了,一沾水就痛得龇牙咧嘴。过河的时候,任长胜刚伸手要背他,班长就抢了过去。他还没背上背,战士们又挤走了班长,抢到自己背上。
那俘虏兵眼神已不是歉疚和拘束了,变得深沉、严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恼人的问题。
这一天,只走了五十里地就宿营了。吃过饭连里下令休息,自由活动。任长胜就招呼林大山到村外挖野菜去。
他们走近一片青翠竹林边上,任长胜慢慢站住脚,呆呆地出神,手中的挖菜小铲落在了脚前。
“排长先生,”林大山用日语说,“您的工具掉了。”
任长胜说声“多谢”,弯腰捡了起来。两眼闪着异样的光彩:“看见竹子,想起我的妈妈,她正一个人生活在我们那满是竹子的庭院里呢!”
“您的家也在南方?”
“在日本。”任长胜望着天边缕缕白云说,“那里有好多竹林啊!往房后的山上望去,不论冬天夏天,满眼碧绿。房前几十步就是海,又是一片澄蓝。一阵雨过去,空中没有尘埃,地上不见泥泞,连空气仿佛也带着透明的青绿色。”
林大山说:“我的家乡也有竹林,有海。”
“那里的人爱竹子。裱糊屋子时,在两层薄薄的壁纸中间都要加上一簇簇、一片片的鲜竹叶。绿竹叶透过雪白的壁纸显现出来,坐在屋里就像坐在雪后的竹林中。夏天,有风的夜晚,躺在榻榻米上总也弄不清哗哗响着的是竹声还是水声。”
“我也听过那种声音。日本和中国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我从小就会唱一支歌:
啊,竹子,竹子,
摇曳着鹤翅般的枝叶,
是给月亮擦脸吗?
林大山接下去背诵:
我不是给月亮擦脸,
我在学姑娘们的舞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