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卖力来的,又不是卖命来的。冒这个险干啥?听说红军对俘虏不错,干脆投降算了。哪里不是混饭吃?”在法国他们就听说过,红军是为工人阶级打仗的。三人钻出战壕,打上白旗跑到了红军那一边。红军听说是中国人,十分优待,没让他们进俘虏营,把他们直接编进西伯利亚兵团跟日本军去作战。可是不凑巧,西伯利亚兵团打了败仗。一个伙伴受了伤,两个伙伴抬着他。三个人全叫日本人抓了俘虏,押送到日本四国岛上去。战争结束后,要遣返战俘。俄国人全送走了,因为他们不是俄国公民,就只好在日本留了下来。这三人除了老孙念过几年私塾,那两人全不认字。想进工厂当工人也不够格。幸亏三人前后当过四个国家的工人和大兵,有一个始终在伙房打下手,学了一手作大兵西餐的手艺,就拿遣散费,摆个小摊卖起街头西餐来。卖了几年,多少攒下点钱,把饭摊搬进屋子,算是有个店面。有了钱,三个人也就有了矛盾,干厨师的那一位总觉着他那份分得少,一怒之下抽了股,到一个大使馆当厨子去了。剩下老李和老孙,两人觉得决不能再分开,就抱着团活下来。靠了省吃俭用,官面上打点得周到,买卖兴旺了一阵,就在这个小城又开了个分号。平时老李在这坐镇,隔三差五老孙也来瞧瞧,两人都没家口,在财产上、收入上也就不分,你谦我让,过得相当和气。眼下因为战争生意冷清了,只是对付着过日子。
我问:“你们不想回国了吗?”
他俩互相看了看。老孙低下头,擦了下眼说:“回去我们没有饭碗。在这儿混吧!哪块黄土不埋人呢?”
尽管给病友送饭占用的是我休息的时间,回去太晚也要挨打,说到这儿我就匆匆告别了。但从此以后,一有机会我就到落叶堂来小坐一会儿。旧历年,工厂放了两天假,并准许外出两小时,我又去了,恰好老孙也在,正在吃年酒。他们就留我吃酒。吃过几杯后,老李亲热地对我说:“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我攀个大辈,叫你声侄子,今天我对老侄说句体己话,要不合适你也别在意,我不知你家乡还有老人没有,也不知跟工厂订的是活合同还是死契?如果家乡还有老人,又订的活合同就算作罢。如果没有牵挂了,想在日本这地方混呢,我想把你从工厂赎出来。咱们合到一起过。你有个落脚处,我老了也有个依靠。也免得我两眼一闭,挣下点家当全便宜了外国人。”
我告诉他我家中还有一家人。工厂订的是两年合同。期满送我回国。虽不能遵命,对他的厚意还是感激的。
他们俩便用日语议论起来。我日语说不好,听还是能听懂大半。听老孙劝老李说:“不要三心二意了,就把那个女人娶下吧!入赘就入赘,改籍就改籍,姓丈人姓就姓丈人姓。成家立业是正经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老孙大几岁,指望你照顾我;你老李老了,谁照顾你呢!”
他俩议论一阵,又劝我一杯酒。老李从衣柜里拿出件新衬衣叫我换上,说是表一表乡亲之情。那时日本纺织品奇缺,三年的配给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