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便产生了要和自己老婆离婚的念头,经过几次请求,领导上批准他回家去办理手续了。在回家坐的火车上他碰见有一孕妇要生产,当时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忙起来了,有人解开行李撕被单给小孩作尿布,有人从这车厢跑到那车厢来回地找大夫,列车长额上挂满了汗珠,就像那个生产的人是他的女人一样。这一切使老科长有了很多感触,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和我说:“当时我就想,我们这个社会的人,所追求的道德精神,不就是要这样地关心别人,关心集体么?对别人负责,对集体负责,互相都把对方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说穿了,共产主义精神不就是这么个内核么?我在离婚这件事上,为我爱人着想了多少?她等待我好多年,今天把丈夫等来了,却是来和她离婚的,不难想象,她的思想,她的精神要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呀……还有比否定自己整个儿的精神品质更严重的悲剧么!就算离婚后我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合意的新爱人,它能弥补我这终身不能挽回的损失不能?在尖锐的斗争中,自己向自己低了头,以后再说自己是真正愿作个真实的共产主义者,恐怕连自己也不会相信了!”
他的事情,他的话,动了我的心,我有好几次不自觉地联想到了自己老婆那痛苦处境。可是,我又怕我自己的意志软,会真的听了科长的话毁了离婚的念头,等将来后悔失去了加丽亚时再挽救也来不及了。我对自己说:“狠一点,一咬牙就过去了!”便竭力、故意地增加自己对科长反感的情绪,心里在说:“他说的光是大道理,他是没有碰到我这样的具体情况!你身边有一个加丽亚看……”
我嗫嚅地问道:“这么说,两个人在性格、作风方面的不同就不能成为他们是否能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主要条件了?”
“是的。当然这很有关系,所以任何人在没有恋爱和结婚以前都有权利选择选择么!为什么你在恋爱和婚后都很喜欢她而现在变了呢?为什么人家嫁给你以后你又见异思迁呢?”她不放松我,追问道:“听说你喜欢加丽亚?”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加丽亚在美术学院因为作风不好被记了过,你倒跟她的性格相投。嗯?你觉得她的作风跟我们健康的思想感情不相容没有?你批评过她这些没有?”
听到他说加丽亚这样,我真吃了一惊,但紧接着,我心里袒护起她来了。是呀,许多人在她那儿碰了钉子,当然不会说她好话!至于美术学院的事,谁知道真相怎样呢?反正加丽亚跟“品质恶劣”四个字连不在一起。莫忘记,科长是在打通我的思想啊,他还会对我称赞她的好处吗,更何况她的许多美处只有我一个人认得出。
科长见我低头不语,以为我动了心了,便叫我回去好好想想。
怎么想呢?说良心话,他的道理没有一句不对;就是有一样,加丽亚是活生生的人,我爱她,也相信她会爱我,我曾想象和描绘了那么多我们将来共同生活的图画,如今一百步走了九十九了,我怎么甘心一刀两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