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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呢?”
“以后我们死在一起。”
娃子又把她紧紧抱起来。谁也没听见这时喊声从四处逼近了。原来阿霞婆家大伯,带人来接阿霞作摆去,到家里没找到人,这才又领着人,带起枪,摸到这里……
等到老黑彝赶来时,娃子和阿霞已经被捆绑起来了。
“明天,把他们用牛皮包起来处死!”婆家大伯咬着牙,手里拨弄着德国手枪,又对老黑彝说。“你要带三千银子给我家洗羞,明天不到,后天我们来洗山。”[注释8]
阿霞和娃子被捆着带回来了。老黑彝用皮鞭朝两个年轻人抽打起来。打着打着他突然扔下皮鞭,抱头哭了一阵。发了一会儿愣,随后就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了。没一刻工夫,六家白彝屋顶上都起了烟,着了火,寨子里哭叫连天,鸡飞狗咬。老黑彝回来的时候,满脸油汗,一刀挑开阿霞的绳子,喊道:“女娃儿,挺起来,逃命去!”
“爹爹,你……”
“我老了,跑出去没活路。白彝娃子我全放了,寨子烧了,拼到死了。”
就这样,一匹猛马,驮着两个青年人连夜出了凉山。可是哪儿是他们的立脚地?彝人见了彝人追,汉人见了汉人打,官府抓他们,地主拦他们。在这地区立脚的乡绅,都知道一对奴隶送进山里能换多少银子。为了减少目标,他们把马扔了。昼伏夜行,一路往北赶,想越过摩天峰到川西去。腊月间,一帮穷困的盐巴客人在草鞋坪堆里救出了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被天地恶神全部遗弃了的人。
苏醒过来以后,盐巴客人围着野火给这两个年轻人出了主意:“川西也去不得,你想想,能呆得住,我们还背盐巴跑边吗?倒不如就在这六神不问的草鞋坪搭个茅棚住下来!我们来回也有个落脚地,你们的口粮,大家帮帮就是。只要辛苦些,还怕活不下去?别看山高天寒,只怕比守着那些官府豺狼好些。”
三
好山!不走这座山,万想不到世上有这么多颜色。只说绿吧,山坡上的毛竹是半透明的绿,杨树的叶子就像玻璃似的亮绿,大森林深处的柏树是墨绿,着了阳光的马尾松是金绿。还有水呢,水里映的树木草丛,另有一番绿色。突然间,万绿丛中闪出一树盛开的红山茶,就像深海里着了一把火。草丛里,林深处,不时传来被惊动了的动物逃跑声,冷不丁从眼前一闪,就蹿过去个什么黄毛的东西,吓人是吓人,可也使你忘记疲劳,丢掉寂寞。不知不觉,太阳爬到当头了。浑身热乎乎的,皮大衣、小棉袄,全成了累赘……我觉得老板把这座山形容得有点过分了。
渐渐的,树叶黄了,草少了,仿佛从盛夏一下子进入了深秋。森林露出了边沿,脚边坡下,挂上了白云。我看看表,已经走了四个钟头。这工夫停下吃饭未免早些,就又继续爬山。
树更稀了,只剩下三两棵松柏,零零散散的荒林。这阵子我觉得饿了,四外望了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