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桃红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不紧不慢:“姑娘还说,这信既给了公子,便由得您自行处置。”
每一个字,念出口不轻不重,却听得他心口阵阵发酸,跟着口中泛苦却难言,忆起昨晚她亲手撕碎那张符的场景,腹中五味杂陈。
自行处置?
白英闭了闭眼,心力交瘁。难不成要他亲手撕一回,将她一番苦心再次践踏?
月漓……
再睁开眼时,他手中不急不缓,小心翼翼将那张符重新塞回回去,轻声问了句:“她送你来的?”
桃红抬眼,朝窗前望去,只看见那窗帘缝隙一抹白色身影耸动,重新低回头顶,诚然道:“是,公子可有什么要奴婢带回去,或是有话要传?”
“你告诉她,听风苑树下埋着陈年佳酿,可惜这一趟我走得急带不走,过两天是个好日子,你让她替我挖出来。启程!”
桃红应声“是”,脚下倒着退了两步:“奴婢恭送公子。”
紧接着,马车轱辘缓缓动了起来,碾起一地浮尘,晃晃悠悠朝远处驶去。
回到鬼门。
月漓只身来到空荡荡的听风苑,三人粗的梧桐,枝繁叶茂。她轻车熟路的来到树下,蹲在那犹豫片刻,伸手捡起一根树枝动起手,向下挖了一丈多深,手下突然遇到阻碍,硌到手。
她迟疑一下,继而动手挖得更快,不多时土里露出一只巴掌大,大肚陶土酒坛,她眸色深深望着那酒坛,陷入回忆。
十年前,在她入鬼门住进这听风苑后,白英当着她面亲手埋下的。
她记得,共有六坛。
月漓伸手,从土里取出一只酒坛,见那坛身贴着张红纸,上头写着“女儿红”三个大字。
那年十月,白英不过十岁,像个小大人似的,对她煞有其事说:入了鬼门,此处便是她家,既是他领她入鬼门,自然得担起兄长之责,后又说长兄为父,竟学着寻常人家,早早为月漓备下出嫁的女儿红。
月漓眸中水气渐起。
他才十岁,哪懂什么出嫁,又岂懂何为女儿红?不过是傻乎乎问遍鬼门弟子,问那些家有女儿,又或是有幼妹的人,家里是如何养女孩儿,需要做些什么?
这一通林林总总汇集下来,洋洋洒洒写下好几张纸,还被她撞个正着。
如今看来,那些颇为可笑的举动,却在当年令她孤苦无依的心,安定不少。他是真的,以真心真情待她,事无巨细体贴入微,皆替她着想。
月漓反手,将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只留下取出的这一坛酒。
两日后。
鬼门弟子受召,齐齐聚于鬼门大殿。
门主柏青端坐堂前,目光停在一处,张口唤道:“月漓!”
闻声,众弟子扭头向身后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