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免除了兵役。虽然他没当过兵,可是,这些年的兵荒马乱,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平西王东进,又给他留下一个当兵的‘老爹’。这‘老爹’背后的故事,他都懂、都知道。所以,不用吴畏吴惧说,他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吴小权走进了屋里,一会儿出来,道:
“我老爹,叫你俩进去。”
屋里很暗、很矮,吴畏走进去,还不觉得什么,稍高一点的吴惧,走进去,头不得不一直歪着。
昏暗的房间里一张床上,朱贵躺着,已是一个风烛残年、只剩骨头的老人。
几年前,还能在清水河上摇船渡人的朱贵,却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吴畏吴惧只能从他那沉陷的眼窝中,找到一点几年前的样子。
看到有人进来,朱贵努力地想翻翻身,可是,几次努力都没有结果。吴畏吴惧看到了,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继续躺下。
“你、你们是……”
“我们是平西王手下龙威将军之兵,我叫……”吴畏吴惧没有说大周昭武皇帝,因为,这些老兵更熟悉‘平西王’这个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在云南用了三十多年了。对于这些老兵,他们的印象中,还是‘平西王’印象更深。
“什、什么?”
“干爹耳不好,已经听不到你们说话了。”
吴小权在旁边提醒着。
吴畏吴惧只得又大声地重复了一下刚才说的话。
“啊,我、我老了,跟、跟不了平、平西王再打仗了。”
这句话,能看出一位老兵,不能再赴战场的那一份失落。甚至他的眼里,都闪着一丝丝老泪。
朱贵,就是吴世琮在他俩来时,给他俩提的名字,还有给他带的信。信,吴畏吴惧没有看过,不过,凭想像都知道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吴世琮肯定没有想到,这才几年,朱贵怎么可能老成这样。他还想着请这位‘老将出马’出山相助。
现在,这封信,还该不该拿出来。
朱贵却颤抖地拉着吴畏的手,动了好几次嘴,说道:
“平、平西王,他、他现在还好吧?他还、还能,吃、吃肉喝酒吗?”
吴畏一阵心酸——他还不知道,那个叫‘平西王’的,后来成了大周昭武皇帝,后来……
可是,吴畏还能怎么跟这样一名老兵说。
他低下了头,尽量别让这名老兵看到他的脸。
“干爹时常想起当年,他跟平西王一起行军打仗的事,也时时想起平西王,可是……、可是,后来之事,我都没敢告诉他。”
房内的几人,都说不出话。
“我、我老、老了!”
朱贵说着,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干儿子吴小权,“你、你去把他、他们给我叫、叫来,我有、有话要对、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