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为他特制的檀木椅子上,把玩着一个鸡血石扳指,饶有兴趣地听手下人来报今日街上发生的诸事。
只他毕竟一个商户,又是家族旁支,知道不了太过隐秘之事,所以他虽乐见郡守与薛镇发生冲突,但最让他最在意的,依旧是李月娇的行动。
“可见她往这边来了?”
“没有,薛将军带着夫人去安民堂看了那贫婆子后,将军回帅府,夫人则自行回家去了。”打探的手下道。
自行?听着那等恩爱,怎么会自行?
“可让人相送了?”
“没有,说是京中有天使到了,将军回府的时候很着急。”手下有问必答。
这便是了,冯恩茂点点头,镇北将军府每二日往京中送军报,而今天这份军报是薛镇再次驻守安化郡后,玉京给他的第一份批阅折,薛镇确实当看重。
“谈二伯,”冯恩茂看向身边坐着的一个颇有年纪的老者,很恭敬地问,“怎么看那位夫人的行事?”
端着茶杯的谈二伯一直安静地听人回话,听见他问,方才放下茶杯道:“老朽听说李夫人娘家,便是极好的工匠?”
“唐墨公的后人,当初他投太祖而来,在昭县时便为大昭设计了许多东西,如今军中所用的攻城装备许多都是他的改进之用。只是其技艺子不及唐公,再未在朝中供奉过,而是在京中经营了一间机巧阁,名声并不很显。不过唐公的孙女,也就是李夫人的母亲似乎颇有技艺,只可惜女流之辈,死得也早,未留下什么奇物妙计。”冯恩茂干一行爱一行,因此对唐家的事情如数家珍。
谈而伯听罢,点点头,道:“那李夫人是要在咱们安化郡开铺子吧,天工巧今后,怕是多了个同行劲敌。”
“开铺子?”冯恩茂立刻有种被抢了钱的感觉,“薛镇难道敢与民争利?”
若是李月娇在此听见他这么说,怕是当场就要啐他了。
一个背靠豪族的欺行霸市之辈,算什么“民”?
谈二伯笑了笑:“十万亩的地都争了,哪里还差着一行的买卖?七弟还是将此事,提醒了冯公吧。”
冯恩茂略一思忖,将手中的扳指收了,起身道:“谈二伯且坐,那边东西好了之后,让小的们送你回去。”
说罢,又对手下吩咐道:“备车,我要回本家一趟。再让人盯着李夫人,但有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是,”手下人立刻应是,想了想又小声问,“主家,要不要送人进去?”
“……先莫要惊动他们,等我问过本家再说。”冯恩茂边走边道。
*
这夜,让北地至少两大豪族睡不好觉的李月娇,卸了钗环,坐在床边,又在抱着母亲的手札发呆。
呆得久了,蜡烛上凝了灯花,变得暗淡下来,但李月娇并没留意,而是继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