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躲西藏吗?”
薛泓碧的眼睫微颤,梗直的脖子慢慢软了下去。
他当然不敢忘。
薛泓碧有些早慧,记事也比寻常孩童要早,从三岁开始清晰的记忆里,杜三娘就一直带他到处流浪,躲避着不知来由的危机,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他七岁时,杜三娘莫名消失了三日,他又不敢出门去找,靠着一点水和粮食在暂时栖身的逼仄木屋里撑到第四天,才看到伤痕累累的杜三娘连滚带爬地回来,二话不说抱起他就走。
在来到南阳城之前,他们未过过一天平静日子,那生活让人不堪回首,就算是做噩梦,薛泓碧也不想再在十面埋伏中躲躲藏藏。
“我用八年时间踏遍半个大靖江山才找到这么一个落脚之地,他死便死了,你还要为他报仇搭上自己,怎么不想想我们行踪泄露,现在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杜三娘双目满是血丝,“薛泓碧,你就是个混账,如今乳臭未干就敢替人出头,你才学会了几分本事?有没有想过你若死在那山上,我恐怕连给你收尸都不能够!”
薛泓碧任她打骂,等到她歇口气的工夫才道:“我若连这点仇都报不了、这份恩也还不得,学再多本事也是学到狗身上,枉生为人。”
杜三娘还没压下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窜高了。
然而这一次她高高举起巴掌,却怎么也拍不下去了,她盯着薛泓碧那张死不悔改的脸,眼中神色风云变幻,不知触动了记忆里的哪一根弦,慢慢放下了手。
“是,你厉害,明是非知恩仇,比我这冷血自私的婆娘好了不知多少倍。”杜三娘漠然道,“倒是什么竹出什么笋,像你那侠肝义胆的短命爹娘。”
这句话就像黄蜂尾后针,狠狠扎在薛泓碧心尖上。
是,杜三娘养育了他十三年,担任他降生至今最亲近重要的角色,却不是他的亲娘。
薛泓碧只在襁褓里见过亲生父母,如今早已忘得干干净净,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晓得,杜三娘也从不肯说,他便只得了这么一个姓字和一套不知名的外功。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仿佛广布天下,薛泓碧已经记不清从小到大遇过多少次明里暗里的危机,而这些无不跟他那对早逝的父母有关,每一回从刀锋边缘踏过,杜三娘总是一边处理伤势,一边骂骂咧咧他听不懂的话,却从未将他抛下。
杜三娘用这句话刺伤了薛泓碧,也刺痛了她自己,本来还有一肚子的火要发,现在却都宣泄不出来了,她定定地看了薛泓碧半晌,忽然问道:“见过你动武的人,还有几个活着?”
薛泓碧在这一句话间感到了毛骨悚然,他蓦地抬头看向杜三娘,只见那双眼底涌动着杀意,如即将窜出沼泽的毒蛇。
“……没了。”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撒谎。”杜三娘盯着薛泓碧蜷曲起来的小指,“我想想,那些山贼死有余辜,被你撞见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