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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房里有锅子也有水,薛泓碧只需要抓条鱼再挖些野姜蒜就能做一锅汤,他依稀记得自己入村时经过一条小河,岸边长了不少野菜,于是他离开之后直奔那里,在草丛里翻了好一会儿,总算挖到一块姜,又拔了几根老蒜苗。
正当他拿树枝叉中一条鱼的时候,一只手突兀地落在肩膀上,吓得他原地跳开,心都差点飞出嗓子眼,好在他回头看去,站在那里的竟是数日不见的傅渊渟。
相比初遇时,傅渊渟看起来又憔悴了许多,一身衣袍虽然齐整却落满风尘,见到薛泓碧一切安好,他脸上凝重的神情才松开。
“我来了,你还好吗?”
傅渊渟这一路可谓举步维艰,若非杜鹃最后在他掌心写下的字,他恐怕连个找人的方向都没有,幸而薛泓碧是个鬼灵精,沿途都有小心留下记号,才叫他尽快摸到了长寿村。
“我没事,你……”薛泓碧看着他这副模样,一句寒暄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好举起树枝道,“你吃了吗?”
傅渊渟怔了怔,看了眼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嫌弃道:“不必。”
泥菩萨过江还要穷讲究的人,薛泓碧长这么大也只认识傅渊渟一个人有此臭毛病,他闻言终于放下心,给了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一个拥抱,欢喜道:“义父,你能平安逃出来就好。”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犹豫着问道:“三……我娘呢?”
傅渊渟还没露出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这辈子说过太多谎话,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十七八个完美的借口准备搪塞薛泓碧,毕竟他不会哄孩子,也怕孩子哭。
然而,当他对上薛泓碧的眼睛,那些借口却都说不出口了。
见他沉默,薛泓碧分明什么也没听到,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杀手只为杀戮而生,当一个杀手放下屠刀去救人,做那不知死活的撼树蚍蜉,她会迎来什么结局呢?
白梨是前车之鉴,杜鹃偏要重蹈覆辙。
傅渊渟长叹一声,蹲下来想给他抹眼泪,薛泓碧却转过身不叫他看,拿袖子把脸擦得通红,泪水湿透半截衣袖,可他始终没哭出声。
半晌,薛泓碧放下手,用沙哑的声音道:“走吧,我做碗鱼汤给你喝。”
傅渊渟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应,哪怕他十三岁时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也经历了生离死别,可他那时候也哭得涕泗横流,做不到如薛泓碧这般不叫软弱流于表面,盖因那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了值得托付生死的好友,而薛泓碧虽然叫他一声义父,但没真把他当半个爹。
当然,傅渊渟知道薛泓碧本性善良,倘若再能多相处些年月,真心总能换来真心,跟周绛云那逆徒截然不同,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合当命里没那个父慈子孝的福气,活该做个孤魂野鬼。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露出个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