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你……”
方怀远迟疑了下,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可有些事情堵在心里不问不行,犹豫片刻终是道:“你当真认清楚了吗?”
方咏雩脸色一白,那股夹杂恶心的恐惧似乎又涌了上来,这回还带上了一丝可笑和可悲,他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道:“是,我认清楚了……腊月廿四那天,我们在义庄遇到杀手来袭,一把刀压进了他右肩,留下一道伤疤。”
闻言,方怀远心里千思百转都化作了叹息,说不清是何滋味。
过了半晌,他忽然问道:“那么……你的督脉通了十四穴,是他替你打开的吗?”
方咏雩五指收紧,杯子里没喝完的水都晃荡了出来,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方怀远神情淡淡,根本窥不出喜怒。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就在方怀远以为等不来回答的时候,方咏雩终于抬起了头。
“爹……”他清澈黑亮的眸子里映出方怀远的脸,“他并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恶贼,如果没有他,我在五天之前就死了。”
方怀远负在背后的手慢慢攥紧,他低声问道:“那天晚上……你发病了?”
“杀手来袭之前,我已经发病了……那些家伙总共十二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想要活捉薛泓碧,却对我下死手,我们俩只能合作才能挣出一线生机……我受了点伤,又耗费了心力,病情越来越重,随身的药根本不抵用,通脉是最后的活路。”方咏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想救我,可惜功力不够,只能替我打通一半要穴,但是……他告诉了我一个办法。”
方怀远双眉微皱:“什么办法?”
“我的体内阴盛阳衰,打通督脉平衡阴阳是最合适的办法,可它风险太大,我熬不住……最好的法子,其实是炼化阴气为己用。”方咏雩盯着父亲的脸,“我听师兄说……《截天功》的阴册,就在您的手里。”
他越说,眼睛的神采越明亮,仿佛在海上漂泊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堤岸。
方怀远的武功能跻身天下前五,自然知道这法子并非胡说八道,而是真有效用,如今方咏雩的督脉已通一半,要想打通剩下一半虽然困难却不再无从下手,可这只不过能让他恢复到与常人无异,错过了最好的练武年华,此生于武道难有所成。
炼化阴气是唯一的途径,然而这条路太窄,窄到普天之下唯有《截天功》才能做到,修炼阳册能够阴阳共济弥补缺陷,修炼阴册能够转祸为福事半功倍,无论哪一种法子,对方咏雩来说都是改变他人生的救命稻草。
如今薛泓碧已死,阳册也断唱于世,恰好周绛云履约送来了阴册,仿佛是苍天开眼,要弥补过往十五年对方咏雩的苛待。
然而,面对方咏雩满心满眼的期待,方怀远最终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