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刚过了未时,正是一天里最忙碌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不足为奇,可有大批凶神恶煞之人佩刀按剑分布四处,对来往路人打量不休,尤以城门和酒肆客栈附近最多,如石玉等定力差些的年轻弟子已然色变,手下意识握紧了兵刃,又被身边人不动声色地按住。
江平潮今年方才及冠,武功非但在同辈之中属佼佼者,连一些师长前辈也不是他对手,眼力自然犀利非常,他注意到这些人的手背上都有水纹刺青,低声吩咐道:“弱水宗的人,看样子不是冲着我们,小心提防,切勿惹祸生事。”
说罢,他又回头看向江烟萝,关切道:“小妹,你和咏雩跟紧我,千万不要落单了。”
“表哥会照顾我,兄长且放心。”江烟萝戴着白纱幕篱,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见她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见方咏雩跟江烟萝走得近,江平潮老怀大慰,他是个坦荡爽利的人,早先也看不起方咏雩手无缚鸡之力,后来发现对方不仅饱读诗书,于武学一道也颇有见地,只苦于被身体拖累,心中反而生起几分惋惜,他又疼爱妹妹,舍不得江烟萝嫁给五大三粗不知风情的草莽汉子,认为这桩亲事再好不过了。
一行人不下百数,想要找到落榻客栈并不容易,江平潮分派了一半人手带着行李去找歇脚处,自己领着剩下一半人先去酒楼用饭,趁机打听一些消息。
香满楼是梅县最大的酒楼,据传后厨大师傅师承一位御厨,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楼上楼下每日都宾客满座,哪怕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一楼用饭的人还不见少,好在海天帮财大气粗,江平潮拿钱请走了靠近门口和扶梯的四桌客人,选十来个机灵的弟子留在一楼,其余人都随他上二楼,一时坐了个满满当当,原本正在二楼吃饭的几名客人不愿跟这些江湖人待在一处,纷纷端起碗碟狼吞虎咽,很快就飞也似地走了,只剩下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还坐着个布衣青年,一手撑头,一手晃荡酒壶自斟自饮,不时轻哼两句歌儿,想来是喝高了。
江平潮看了那青年一眼,倒是长得俊俏模样,看着十分面生,此时醉眼朦胧不知朝夕,酒水洒了大半在衣襟上,花生米也掉得满桌都是,令他暗暗发笑。
青年应当不是本地人,桌角放了一只包袱和一把伞,江平潮注意到他持杯的右手虎口十分光洁,又听得呼吸沉重,想来也非舞刀弄枪的练武之人,遂不再管他,招呼众人落座。
他们的桌位就在青年斜对角,方咏雩正好面朝那边,一眼看见了这醉醺醺的青年,确实是素未谋面的生人,却不知怎地心下微动,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表哥在看什么?”
江烟萝已经取下幕篱,坐在他右手边,察觉到方咏雩的目光,好奇地侧头看去,发现是那个酒鬼,低声道:“这人有什么好看的?”
方咏雩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