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咏雩的神情逐渐变得晦暗不明,“那七天里,我教阿萝抚琴,在她书房里看到了一幅画。”
那幅画是江烟萝亲手所绘,纸上晕开大片浅青色,青竹茂疏错落,水墨浓淡相宜,用极其简单的配色描绘出遗世独立的竹林书院,而在那书院大门外,一簇生长最茂盛的青竹后面,隐约露出了一只朱红缀铛的绣花鞋。
落款是赠恩师岳聆涛。
可是在这幅画背后,有一行铁画银钩的谢语——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昭衍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
江烟萝这幅画的深意既含蓄又直白,红鞋代表了风华正茂的女子,竹林书院则代表着清隽如竹的读书人,女子在书院外翘首顾盼,却不敢露出身形容貌,正是少女欲吐不露的情意。
仅从这一幅画里,不难看出江烟萝当时的心思。
昭衍并不觉得江烟萝此举过分,令他心生不悦的是岳聆涛那句回答,短短一句古诗看似是拒绝,实则欲拒还迎,倘若真想拒绝女子真心,那便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而不是玩弄字眼。
伪君子。昭衍在心里给岳聆涛下了判定,问道:“你是因此心生芥蒂?”
“我岂是这般肤浅混人?”方咏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且不论我对阿萝并无男女之情,就算是有,量他也不敢在海天帮总舵对江家大小姐做些什么,既然发乎情止乎礼,断则断了,难道我还比不上他?”
“那又是为什么?”
“知道这件事后,我让人查了岳聆涛,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岳聆涛早已娶妻成家,发妻比他大了三岁,是个大字不识却很能干的贤惠女人,一直在老家替他打理田地农务,供他读书,而他……从不曾在外面提起自己的糟糠之妻,于是许多人都不知道他已有家室。”
昭衍眼眸微眯:“那后来呢?”
方咏雩脸上不屑之色愈浓:“岳聆涛离开了鱼鹰坞,上京赶考,中了一甲头名,成了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榜下捉婿,得礼部尚书的青眼,要娶尚书之女,从此平步青云。”
糟糠之妻固然贤惠,碧玉少女固然美好,哪比得上锦绣前程?
昭衍冷笑一声,道:“倘若有人请我去宰这薄情寡义伪君子,我只收一文钱。”
“一文钱够做什么?”
“买张破草席给他收尸,再多就脏手了。”昭衍撇了撇嘴,“他既然要娶尚书之女,为免日后生出祸端,应该要趁状元还乡的机会与发妻和离吧?”
方咏雩颔首,道:“是,可他没想到发妻性情如此刚烈,两人因此发生争执,那女人竟然点火烧了祖宅,跟他一起死了。”
昭衍一惊,旋即问道:“确定吗?”
“他老家就在滨州城乡野,这件事当时闹得不小,衙役从废墟里挖出一男一女两具焦尸,应是无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