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松,冯墨生果然没有大声叫喊,他借着从上方漏下的些微光亮,将眼前之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是昨日见过的那名和尚。
冯墨生始终认为鉴慧是跟昭衍一伙的,如今见他来救自己,不会以为是出家人大发慈悲,只是他向来识时务,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阴晴不定的老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他抽了一口冷气,却灌进了满腔恶臭,险些呛咳起来,鉴慧连忙伸出手,冯墨生哪肯再被封住哑穴,勉力将这股气压了下去,哑声道:“大师昨日已逃出城去,今夜却又出现,总不会是特意来救老朽的吧?”
鉴慧想了想,道:“小僧此番的确是为冯楼主而来的。”
冯墨生一怔,旋即失笑:“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僧答应过一个人,要让冯先生活过今晚。”
短短一句话,令冯墨生寒意陡生,他死死盯着鉴慧古井无波的脸,一字一顿地道:“昨天去云岭山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做局的人……是昭衍?”
做了近二十年忽雷楼楼主,冯墨生是何等老辣狡诈之人,他不相信未卜先知一说,连自己都料不到萧正风会突然发难,却有人提前安排了鉴慧出手相助,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指使鉴慧之人即为冯墨生失算的变数。
这个人的身份,除昭衍之外,冯墨生不做他想。
一念及此,他又觉得不对,道:“不,萧正风亲口承认了他在我身边放有暗桩,否则……”
鉴慧没有回答他,和尚是个口舌笨拙的人,除了念经那会儿,其他时候嘴皮子都不利索。
这边不搭腔,冯墨生却不肯死心,一面悄悄运气冲穴,一面继续说话拖延时间,只听他自顾自地道:“是了,暗桩确有其人,昨天也必然跟着我一起出城,可连我都不能分辨出他,更何况是外人?想来这厮是不幸死在了乱斗里,而你在我率人追击昭衍远去之后借了一个死人的身份,飞奔去找萧正风求救,在那节骨眼上萧正风无暇细辨,你只要瞒过了头一遭,而后就可借故死遁,换个身份蛰伏起来。”
鉴慧依旧不言。
见他无动于衷,冯墨生眼珠一转,问道:“大师,你这刀枪不入之身好生厉害,却不知是个什么来路,竟与掷金楼的《宝相决》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这一回,鉴慧抬头朝他看来。
冯墨生轻咳了一口血,笑道:“奇哉怪也,杀人如麻的掷金楼之主,跟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练的好似同一门功夫,这是什么缘故?”
他虽然在问,面上却无半分疑虑之色,可见是胸有成竹,故意拿话作试探。
鉴慧到底没修炼到四大皆空的境界,冯墨生提起《宝相决》时他已心乱一拍,现在又说到掷金楼,他脸色微变,沉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