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入体如狼奔豕突,霎时在他经脉间肆意冲撞,溃败的截天阴劲亦反震而回,他整张脸变得煞白,鼓起真气震出剑刃,身躯踉跄退后数步才勉强站稳。
倘若方怀远能够乘胜追击,未尝没有机会将这魔头斩于剑下。
可惜,他已无余力再出一剑。
飞起的断臂这才落地,声音不大,震得所有人心跳骤停。
天地失声,只剩下一声后知后觉的大喊:“爹——”
方咏雩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方怀远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见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左臂断处血如泉涌,半边身体都被染红。
鸑鷟冠已被劲气击碎,满头乱发混着血和汗披散下来,无人见过如此狠决的武林盟主,方咏雩也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父亲。
他哆嗦着嘴唇,喉咙被无数字眼哽得生疼,最终也只喃喃道出一句:“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不值得。”
十指尚且连心,何况一条手臂,方怀远此刻剧痛钻心,险些连神志清醒也难维持,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话道:“老子救儿子,没有他娘的值不值……只有,该不该。”
方咏雩怔怔看他,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混着鲜血淌下红痕。
方怀远将他往江平潮怀中一推,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染血残躯拖着一柄重剑,缓缓指向陈朔,却是运起内力,高声喊道:“盟主有令,诸人都给我听好了!”
场下,无数奋力厮杀的人屏住了呼吸。
“今日,栖凰山面临血洗之灾,大劫自方某而起,亦当由方某而终,凡我门下弟子悉听令——勿要死战,快快离去,不可为我报仇!”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就连陈朔也没想到方怀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刘一手和小老头等人更是失声喊道:“盟主!”
方怀远冷冷看向陈朔和周绛云,对着下方一字一顿地道:“承蒙诸位同道鼎力相助,武林盟创立于平康十七年,执掌白道三十三载,于今时今日宣告解散!我,方怀远,是为武林盟末代盟主,纵有滔天大错,错在我一人,即便是株连之罪,也只罪在方家一门一姓!诸位日后行走江湖,无须冠以武林盟之名,但有一腔热血在心头,浩然正气永存不灭,方某在此恭请诸位爱惜性命,留存青山白雪之身,为我江湖白道续灯长久!”
“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