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年轻却已病入膏肓,每每夜幕降临,他便如从人间跌落至地狱,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冤魂厉鬼似潮水般向他涌来,眼前所见尽是亡人面,耳畔所闻皆为故人声。
寥寥几次好梦眷顾,无不是喝得酩酊大醉之后。
江平潮自幼好强,甫一踏上武学之道便严于律己,武者三禁被他铭记于心,对杯中之物向来是浅尝辄止,但在过去这一年里,他向噩梦屈膝投降,放浪于浑噩颠倒,铁鞭木杖打不破醉生梦死,好言恶语也唤不醒自欺欺人。
该死的人是我。
江平潮心中不止一次这样想道。
可人固有一死,死却有轻重之分。
江平潮私以为自己这滩烂泥不配与泰山天柱相较,也无力去挽那危楼狂澜,便将残躯揉吧揉吧塑成人样,欣然来趟这一潭浑水,愿在溶沉河底之前以人的姿态死去。
可惜天公从不爱他,连这点奢想也不愿成全。
颈侧分明已没了利器,可江平潮恍惚有种喉咙被刀割破的窒息痛感,他心跳得极快,手脚却在飞快变冷,眼看就要跪倒在地,手臂忽被剑鞘托了一把。
“江兄,你的一番好意,我真正心领了。”
穆清勾唇浅笑,却是对他摇头道:“可你要知道,望舒门并非你的责任,我等求仁得仁也好,身名俱灭也罢,你已尽了你的侠义,前路多少艰难险阻,还得我们自己去走,而你……还有你该做的事呢。”
“……我该做的事?”江平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我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穆清没有越俎代庖地回答他。
她将佩剑挂回腰侧,对江平潮道:“你在此稍待,我去接了昭少侠过来,送你们下山。”
说罢,穆清转身向西麓走去。
她刚走出十余步,突然听到江平潮喝问道:“你为何不问我?”
这一声竟带上了几分嘶哑,穆清侧身回望,只见江平潮站在原地,兀自滴血的手紧攥成拳,一双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反问道:“问什么?”
江平潮喉头一哽,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展煜!”
仅此一个名字出口,仿佛耗尽了江平潮全部的力气,他呼吸粗重紊乱,直勾勾地望着穆清,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仇恨的神色。
她显然不是无动于衷,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握剑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诚然,身为临渊门首徒兼武林盟主座下大弟子的展煜曾是江湖众人眼里炙手可热的俊杰人物,更何况他成名颇早,威与仁并重,武林大会前夕不知多少人将赌注押在他身上,不料想他会在第二轮比试中惨遭暗算,几乎形同废人,后来更是传出了死讯,而在栖凰山大劫的惊变传开后,已鲜少有人再关注此事了。
穆清与江平潮恰在这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