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他委实无法想通江平潮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海天帮是江家人的掌中之物,江天养只有江平潮一个儿子,他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帮主,甚至会成为新武林盟的下任盟主,却用这样残酷狠绝的方式自掘了根基。
他本疑心有诈,今夜留了不止一道后手以应变,可这些都没了用武之地,江平潮给的布防图是真,岗哨轮换的排班和暗号也无差错,甚至还摆了幕天酒席,将大量温柔散下进了酒水里。
亲自下的药,又亲口饮入肚腹,江平潮似乎压根没想过水木会耍手段将麻药换成剧毒,一碗接一碗,不惧肠穿肚烂。
他有太多的疑问,可惜注定得不到回答。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手抽搐了两下,江平潮将那枚指环攥在了掌心里,他没有看水木一眼,只偏头望着从不远处流淌过来的血水。
“管事及堂主以上尽可杀之,武库钱粮任凭取用,无伤门下妇孺,弟子若有降者,留其一命。”
水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句话,又道:“你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这辈子,我不向任何人求饶。”他侧过半张满是鲜血的脸,“我也不配。”
烈风卷着焦糊和腥臭的味道呼啸而来。
水木不知何时率人离去了。
温柔散的药力太强,江平潮又流了许多血,哪怕置身在烈火包围中,他也不觉得灼热,只有一阵阵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从地下袭来,像冤死鬼的手爪在拼命拉扯他。
鱼鹰坞是海天帮的总舵,也是江平潮的生养之地。
江湖就像一张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名门大派湮灭于滚滚红尘中,强盛如临渊门也在一夕之间跌入泥潭,倘若有一日海天帮倾覆在即,他身为少帮主,应当如何面对?
江平潮设想过无数种结果,唯独没想到这灾祸会是他自己引来的。
暗投听雨阁、勾结补天宗、陷害临渊门、分裂武林盟、不择手段排除异己、滥杀不平鸣冤的无辜侠士……海天帮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可没有它就没有今日的江平潮,外人说再多的“大义灭亲”,于他而言都是一道道洗不清的血迹。
鱼鹰坞里这群腐肉似的人该死,他也一样。
浓烟滚滚,火势越来越大了,夜空亮如白昼,连挂在乌云边上的那轮月亮也像是被火光映红,乍然看去有如斜阳。
有个词叫“日薄虞渊”,说的是人之衰老或事物腐朽将亡,正合鱼鹰坞今晚的光景。
他缓缓闭上了眼,手中紧攥着那枚指环,任火蛇爬过血泊,即将燎着衣袂。
“江兄!”
有人冲进了这片狼藉不堪的火场,在遮天蔽月般的浓烟里四处奔走,大声呼喊着谁。
“江平潮——”
火焰熊熊燃烧,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坍塌,满地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