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咏雩,也记挂着穆清,奈何世潮汹涌如洪,柔肠还需铁骨来撑,于是用力拍了拍方咏雩的肩膀,道:“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带你回翠云山。”
方咏雩倏地抬头,嘴角痉挛了两下才勉强弯起,哑声道:“师兄,我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了。”
这一句话像柄软刀子扎在了展煜心头上,他垂眸看着方咏雩,只觉得手掌下的躯体在此刻变得越来越冷了,可他没有松手,而是将那肩膀握得更紧了些,沉声道:“大师母的坟茔在那里,将来师父和二师母也要落叶归根,你不肯再做临渊门弟子,但还是他们的骨肉……便连我,日后也是要睡在那里的,难道你逢年过节不来看我一眼?”
“师兄!”方咏雩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尤为凌厉,“你年华大好,吉人自有天相,休要再说这种话!”
展煜当然知道他不乐意听这些,若能平安长命自是无人不喜,但天意向来不为人情所移,他叹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结,不强逼你回归门派,可人没了家就是无根浮萍,你不愿回跟回不去是两码事,至少还有人在等你回去的,哪怕你只是回去看看。”
方咏雩的身子颤抖了两下,他执拗地望着展煜,只见大师兄神态平静,万千波澜都藏在了眼底深处,独留给他一片通透微光。
默然半晌,方咏雩缓缓松开了手,展煜对他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去。
“……你既然救了平潮兄,为什么不带他一起来?”
展煜的手刚触碰到包厢房门,身后冷不丁传来了这一声询问,既轻又慢,像濒死之人的喃喃低语。
他没有立时回答,方咏雩却不罢休地要等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展煜才道:“没这个必要。”
“什么叫做‘没这个必要’?”方咏雩惨然一笑,“你不远千里赶去救他,便是认为他在这桩仇怨里无过无错,哪怕他是江天养的儿子,是江烟萝的亲兄……这样的话,我在白鹿湖畔对他痛下杀手,又算什么?”
这些话已在方咏雩心里堵了多时,他知道自己性情大变,又执拗地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俱出于本心,偏生此前没人能给他答案,没无人有资格评判他的对错。
展煜道:“江家与方家有血海深仇,但平潮兄自始至终未曾做错什么。”
“那就是我错了?你为什么不带他来见我?”方咏雩咬破了舌尖,嘴里都是血腥气,“你怕我不依不饶要杀了他吗?师兄,我在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只有你能让我认错,难道你不信我?”
他其实知晓这些问题很没有道理,也觉得执着于此的自己似乎跟周绛云那等疯子也没两样,但若是不得一个答案,方咏雩心上的裂痕就始终存在。
展煜终于转过了身,直视方咏雩那双泛起猩红的眼睛,正色道:“确实是没有必要——他不曾做错,却为此愧疚难安,而你实则无怨,但无法说出原谅。既如此,何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