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师叔’。”
人真是容易变,年轻的身体会衰老枯朽,鲜活的血肉会腐烂生蛆,就连感情也会不复从前。
周绛云呓语般道:“玉姐……你原谅我了吗……”
玉无瑕的脚步突然顿住,雨水一刻不歇地打在她脸上,模糊了神情。
“我没恨过你……”她开了口,声音很嘶哑,“从来没有,我恨的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二十四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四年?玉无瑕的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只要她想躲,任何人都找不到她,周绛云也不能,他只能在原地等待,好不容易在十八年后等来了她,却只有绛城的匆匆一面,而后见到尹湄,玉无瑕带大的徒弟很多地方都像她,但终究不是她。
周绛云做过叛徒,便也最讨厌叛徒,可他惩罚了陆无归,却没动尹湄一根指头,甚至玉无瑕若有所求,只需让尹湄带句话来,他都肯为她去做,奈何玉无瑕决绝如初,从不向他索取什么,仿佛死生不复相见。
“销魂窟被我毁了……琵琶被我烧了……师父,也被我赶走了……当年让你耿耿于怀的那些人,全都被我杀了……就、就剩下我了。”
他想要咬住玉无瑕的耳垂,终是没狠心下得去口,只能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弱,却还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玉无瑕脚下一个踉跄,她抓住周绛云的右手不让他滑下去,双膝跪在了泥水里,眼睛是通红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低声道:“阿云,我这辈子也只对你一个人,别无所求。”
锁骨菩萨这辈子有过无数个男人,求他们办过许多事情,就连她曾经倾尽爱意的傅渊渟,她也渴求从他那里获得对等的感情。
唯一不被玉无瑕利用的例外,只有周绛云。
不同路便不相见,不索求便不相干,哪怕玉无瑕明知有些事求到周绛云头上会变得容易许多,可是所谓私心,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周绛云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血点凝在他的眸子里,他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他的双手彻底软垂,一条泛黄的帕子从袖口掉了出来,落入泥水中。
背上的人,彻底变冷了。
玉无瑕的身躯开始发抖,她没有扭头去看,眼睛死死盯着泡在水坑里的帕子,雨点打在水面上荡起涟漪,什么也看不清楚,心脏却随之一颤一颤地阵痛。
过了一会儿,她背着周绛云起身,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直到阴影将他们吞没,直到脚印被雨水冲毁,直到淤泥将巾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