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衍明白他言下之意,轻声道:“你放心,我做事什么时候留过后患?”
方咏雩的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下来,讽刺道:“是,你从来不留后患,也不会留有余地,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昭衍平心静气地给自己添了半盏水,悠然道:“若非如此,你我哪有今日同在树下赏花的光景?”
方咏雩知道他说得对,可眼见这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便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那些个恩怨是非的话早在两年前便说完道尽了,倘若细算得失,还是他欠了昭衍不少,偏偏他们两人之间,道谢和道歉都太过虚伪了。
心绪翻涌间,昭衍已喝完水站了起来,先前坐着还不明显,当他挺直了身躯,清风拂起月白衣衫,整个人更显细瘦,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然而,他依旧站得笔挺,步子也稳,进屋不过一会儿,又拿了一件东西出来。
那是一把素白的伞。
无名剑,天罗伞,一攻一守不可缺,合二为一是藏锋。
“想来你是不肯轻易把剑还我的,那就顺道把这伞也带走吧。”不等方咏雩拒绝,昭衍又道,“当年家师得到藏锋,曾立下‘伞给朋友,剑给敌人’的誓言,而后传承到我手里,伞剑誓约亦如是。”
顿了顿,他捧着天罗伞递到方咏雩面前,弯眸笑道:“方咏雩,你曾与昭衍化友为敌,不知今日可愿跟薛泓碧化敌为友呢?”
相识至今,匆匆八载,风刀霜剑都尝过,生关死路也踏遍。
方咏雩以为自己会犹豫许久,可他仅仅是静默了一瞬,便抬臂去接,分明手中多了一样分量不轻的物什,却好似卸下了身上某个看不见的沉重包袱。
“十年后的今天,我会在娲皇峰备上两坛好酒,但别想我会手下留情。”
春风拂过,梨花纷飞,他如来时那样化烟而去了。
昭衍却是知道,这一别之后的重逢不会太久。
一旁传来脚步声,他侧头,看到老被自己嫌弃的傻徒弟端了陶锅出来,正东张西望地寻找那已经不告而别的客人。
“我这位朋友是大家出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晓得你手艺差,先走一步了。”
昭衍招呼他到石桌旁坐下,少年盛了两碗汤,又从食盒里取出剩下两笼还没凉的包子,正要举箸用饭,忽听师父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少年吓得手一抖,便见昭衍屈指敲了敲陶锅边缘,道:“这汤已经不烫了,下回要长记性。”
“……我错了,师父。”
昭衍笑眯眯道:“不算什么大事,你听见了也好,叫你知道逍遥日子不长久了,往后勤奋些,十年之后若练不成他今日这身本事,可莫怪师父教得不好。”
闻言,少年不由得一怔,没等他琢磨出昭衍话里的深意,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