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浩渺青烟化成了人形,方咏雩缓步踏进院中,目光从那棵高大的老梨树上寸寸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个靠着藤椅观花的人身上。
“你是刚才那个——”少年看清来人面目,当即摸向左手小臂,不想被身边人拽住了胳膊,看不出如何使力,却让他动弹不得。
藤椅上的人悠悠道:“老实点,时近清明,保不准是哪个孤魂野鬼穿了身人皮,要吃小孩咧。”
拿鬼话吓小儿是一些缺德大人常爱做的事,可这少年分明过了不知事的年纪,竟还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方咏雩听了冷笑一声,胸中翻涌的万般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倒未必,我牙口好,就爱啃老骨头。”
那人哈哈大笑,他松手让少年进屋去,后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是不放心的,可到底拗不过师父的意思,拎起放在桌上的鱼和药,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灶房。
“来,先吃点儿垫垫肚子。”那人伸长胳膊打开食盒,嘴里不忘埋怨道,“我这徒儿不大灵光,做起饭来更是笨手笨脚,大好一条鱼落他手里,八成是要……”
方咏雩打断道:“昭衍!”
举起木箸的手微顿,旋即麻利地从食盒里夹走了一只包子,昭衍躺回藤椅上慢吞吞地把包子吃下,又喝了一盏温热的,这才掀起眼皮看向他,有气无力地道:“这样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
他不仅没聋,还目光清亮、四肢健全,活似个优哉游哉的富家翁。
然而,没哪个富家翁会如他这般模样。
方咏雩若没记错,昭衍要比他小一岁,今年应是二十有三,不应是刘宋氏口中那“像是二十好几,又仿佛三十出头”的东家,可坐在藤椅上捧杯观花的这个人,说他三十三岁也有人信。
他还记得,昭衍身量颀长,四肢劲瘦而强健有力,即使手中无剑,其人亦如神兵利器,出鞘时锋芒毕露,收刃时精光内敛,任谁也不敢轻视,但眼下之人肤色苍白,消瘦憔悴,露在衣袖外的那双手细骨伶仃,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手能否拔剑出鞘。
好像变化不大,又好像从头到脚都变了……不过是,两年零三个月而已。
一瞬间,如有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将方咏雩淋了个透心凉,他定定地看着昭衍,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
“折寿十年而已。”昭衍无所谓地笑了笑,“当时我眼睛一闭,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哪知道阎王爷怕我闹翻地府,又把鬼门关给封上了……嘿,当初有个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七十岁,看来是真的,那就算减去十年,我还能看三十多场梨花开落呢。”
话音未落,方咏雩已大步上前,一把抓向他左手腕脉,昭衍手里还捧着茶杯,顺势翻腕一扣,茶杯就压在了方咏雩掌心,只听他道:“方宗主,恃强凌弱可不是英雄所为啊!”
方咏雩丝毫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