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斟了一杯茶水。
曾国藩坐定,却猛然发现案面上放着一张湖南巡抚衙门的咨文。一看日期,是上个月的事,内容为:捉(或斩)长毛一名,赏纹银百两。下面的文字被一卷别的什么盖住,曾国藩没有看清。
朱孙诒喜滋滋地对曾国藩道:“下官做梦都没想到,一下子能捉了五十几个长毛!真得好好感谢大人的神机妙算啊!”
朱孙诒说着话,忽然抬高音量:“王师爷!你连夜给知府衙门上本子。待批复一下,就立刻将这五十四名长毛正法!”
外厢随口答应一声,想必是王师爷了。
曾国藩见朱孙诒喜不自禁的样子,捻须沉吟了许久,才一字一顿说道:“朱父母啊,您这本子想如何写啊?”
朱孙诒答道:“回大人话,这五十四人尽管不是真的什么长毛,但受长毛蛊惑,又会念长毛的升天口诀,已然就是长毛了。下官向府宪上本,只能说抓获长毛五十有四,已审理明白,按大清律例应予处斩。除此之外,还能写别的吗?——请大人明示。”
曾国藩道:“朱父母,以治民看来,这五十四人,无一人是真长毛!您上本说,抓获长毛五十有四,措词首先就失当。朱父母啊,长毛对长沙撤围天下尽知,作为湖南腹地的湘乡,突然之间冒出了五十四名长毛!这不仅让天下的人怀疑长毛是否真的对长沙撤围,更容易引起湖广百姓的恐慌——如果碰着个心细的府宪,当真派员深究起来,您又怎能自圆其说呢?”
朱孙诒低下头兀自想了想,忽然有些懊悔起来:如果不让这丁忧的侍郎坐在旁边监审,这五十四个长毛可不就是长毛了吗?——这可是白花花的五千四百两的银子啊!现在看来,自已把自已的财路给断送了。
朱孙诒想到这里,神情一下子沮丧起来,精神也不再高昂。
他勉强抬起头来,苦笑一声道:“照大人所言,这五十四人,如不按长毛论罪,那只能改判到边关效力了——咳,这些无知的刁民哪!这些作乱的长毛啊!——长毛真真可恶!”
曾国藩把朱孙诒的前后变化看在眼里,知道朱孙诒口里的“长毛真真可恶!”其实是“曾国藩真真可恶!”——也就不动声色,口里平静地说道:“治民以为,尽管这五十几人不是真的长毛,但在此非常时期,假扮长毛打劫商铺,也应按长毛罪论处——朝廷哪,对明府的功迹亦当表彰、奖劢。治民回到下处,就以丁忧之身给抚院写封私信,定当言明此事——朱明府啊,粤匪做乱原本人数有限,何以发展这般猛烈?这里面有几多真长毛?有几多是假长毛?恐拍不难看出。真长毛并不可怕,明火开仗即可——而最可怕的是这些假长毛!如今各地人心不稳,很大原因是这些不是长毛的长毛造成的。治民说句不该说的话,地方清匪同长毛开仗一样,轻视不得呀!——朱父母啊,湘乡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心稳,可全看您的操持了!”
一听到这些话,朱孙诒的精神为之一振,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