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要走,忽然看见门帘一起,走进一个人来。
章秋谷以为是宋子英回来了,哪知定睛一看,竟不是宋子英,就是方才在长安栈门口跌了一交的那个人,又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匆匆的举步进房,正和章秋谷撞个正着。
金黛玉见了两人,也不认得,还只以为是章秋谷的熟人。
章秋谷有点摸不着头脑,见他们就这么没规没矩的一头闯进来,就有点火大,竖起双眉,开口就是火药味儿十足的教训口气:“你们这两个糊涂虫,怎的这么没礼貌,乱闯别人的房间?”
正还要骂下去,就见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哈哈大笑道:“章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快消消火,都是自家人。”
章秋谷听了,方才闭嘴,举眼看时,原来第三个进来的人便是宋子英。
章秋谷有点尴尬,却又抹不开面子,只得向宋子英笑道:“我一时性急,得罪了你的贵友,莫怪莫怪。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出口伤人。你是主人,你不走在前面彰显你的主位,却叫这两位初到此间的客人领头,你自己反倒缩在后面,徒惹别人误会。”
宋子英不等章秋谷说完,哈哈笑道:“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错。你不晓得我这位同乡,没有到过苏州、上海,老实说是个曲辫子,不懂道上的规矩。他们刚刚走上楼梯,便三脚两步的走进房门,我哪里追得上他们,来迟一步,就撞你的枪口上了。”
曲辫子,是古时吴地方言,讽刺他人愚鲁无知,行为可笑的谑辞。
章秋谷听了不觉好笑起来,不再和他说话。回过头来,便问那两人的姓名,彼此寒暄了一下。
原来那先进来的叫萧静园,便是宋子英说的邹观察派来办事的账房;后进来的叫汪慕苏,也是宋子英的亲戚,到苏州来玩的。
当下彼此通报姓名,寒暄入座。
章秋谷留心打量着二人。看了半晌,觉得这两人的装扮甚是好笑:身上的衣服虽然华丽,却真有些像曲辫子的样子,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头也不敢抬,低着头目不邪视,好像高僧入定一般。
萧静园更是好笑,他听见宋子英说他们是曲辫子,他虽然不懂,却牢牢的记在心中,私自拉着宋子英问道:“你刚才说的‘曲辫子’是个什么东西?我的辫子是刚在栈房里叫剃头的打得好好儿的,怎么这才一会儿就弯了呢?”抓过辫子看看,好好的,没弯呀。
宋子英不听此言犹可,听了他这般说法,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拍手弯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章秋谷更笑得蹲在地上立都立不直,气都透不过来。
金黛玉也咯咯咯地笑着,把个小手帕掩紧了口,兀自笑得伏在桌上,几乎要滚入宋子英怀中。房间里侍女们,一个个都笑不可仰。
好一会,大家才止住笑声。
萧静园还不懂笑的是他,鼓着腮帮子,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