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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无声。
徐稚柳回到书房,时年正在整理箱笼里的书。他随手取出一本《经义考证帖》摊在桌上,就听时年“呀”了一声,一只老鼠从箱笼里窜了出来。好些书都被啃了,有的被虫蛀了。徐稚柳盯着考证帖看了一会儿,放下笔,走到时年身旁帮他一起把箱笼清理出来。
外间在下雪,屋内烧了炭,暖融融的,两人接力把书挨次堆在墙角旮旯。
时年一看,又“呀”了一声,挠挠头说:“不知不觉都这么多书了。”
满满一面墙,摞至半人高,全是泛黄的旧书,里面夹杂几本父亲手写的札记,被老鼠损毁地有些严重。时年见他一言不发,想必十分心痛惋惜,便道:“我听说城东有人会修书,不如我拿去试试?”
徐稚柳摇摇头,札记上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何必去花那些冤枉钱,他自己就可以修缮。
“明天帮我去城东那边买些粘补材料回来。”
“何必去买呢,作坊里都有。”时年脱口而出道。
徐稚柳停顿一会儿,道:“不用作坊里的。”
见他又开始翻看札记,时年会意,噤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从厨房拿了吃食回来,却见书房内人影攒动,那札记还在案下压着,考证帖已经不见踪影,桌上铺着各种文书,几名管事正在汇报窑务。
等他忙完,晚食早就凉了。徐稚柳对付了两口,至夜半时分,屋门轻响,时年抱着大氅说道:“公子,快到三更天了。”
案后的身影纹丝不动,烛火在夜风中摇曳,那笔尖已停顿许久。以为他坐着睡着了,时年蹑手蹑脚靠近,刚到身前,一双眼倏然投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红,裹挟着明亮的瞳仁,一刹间锋芒毕现。
“时年。”
“嗳。”
他嗓音又钝又沙哑:“我……”
时年期待着他说些什么,这满眼的疲惫,满脸的苍白,满身的落寞,肯定要说些什么吧?可徐稚柳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朝他微微一笑,接过大氅。
两人一前一后撑着伞,迎着被灯笼照亮的雪地,朝窑厂走去。
朝廷的赏赐下来那日,正逢湖田窑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动,俗称暖窑神。窑神乃童宾先师,据说明朝万历年间,太监潘相任江西矿使兼理景德镇窑务,督造青花大龙缸,因烧造久久不能成功,对窑户和窑工鞭笞以至捕杀。童宾目睹同行们的苦况,朝着窑洞纵身一跃,终烧制成大龙缸,却因此激发同行怒火,引发民变。朝廷为了安抚人心,在御器厂仪门立祠,敕封童宾为风火仙师。以后每年一度,为了窑业兴盛,都要祭拜童宾窑神。
传说不知真假,徐稚柳却敬服童宾的精神。自古以来受皇帝宠信,特地派来督造瓷器的太监,大多专权,鱼肉百姓也不是第一次了,安十九待杨公尚且如此,杨公一走,还不知猖狂成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