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4)

作者:巫山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笃定,“那小子我知道,性子急,坐不住板凳。”

空气里静了一瞬。

徐稚柳想起那一晚浓稠的夜色里小工凝视他的一双眼睛,被热泪盛满了不甘与屈辱。他又凭什么呢?随随便便给一个人的一生下定论。

时年缩在角门后,眼窝里汪着水。徐稚柳是被几个管事紧急叫回来的,这会儿一个个也杵着不动,像尊尊门神。

这话怎么说,伤人吗?习惯就好了。然徐稚柳一根扁担似的筋骨,怎么可能习惯?

“叔父,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大家一个窑里同吃同睡,同气连枝,如果连你都轻视他们,谁又会看得起我们?”

徐忠似斗败的公鸡低下脑袋:“我们要谁看得起?做生意的,求的难道不是安安稳稳吗?”

“他今日能杀小工,明日就能杀管事。”

“不会的。”徐忠越说声音越低,“我去求他高抬贵手。”

“叔父,你去没有用。”

徐忠看过去,那少年的嘴角已然没有笑意,这些年也很少看到他笑。如果说湖田窑是行驶在海上的一艘巨轮,那他徐稚柳便是巨轮旁一叶扁舟。看似同向而行,实则迷雾缭绕。他心里装着太多事,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正如初次见面时少年给他带来的笃信,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笃信,甚至还添了几分温暖。

徐忠忽而眼含热泪,背过身去。

就在这时,一小厮莽撞地冲了进来,那语气甭提有多兴奋了。他看也不看当下的情形,大声道:“东家!安庆窑的小神爷来了!”

时年拦不住,任小厮拽着少年往前一推,眼里满是八卦的神采。

梁佩秋堪堪站稳,对上数双眼睛,紧张地满嘴哆嗦,半晌也没吐出个字来。徐稚柳见状终是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他忙掏出怀中的官帖,“我没给人办过,想向你请教一二。”

徐稚柳微一扬眉。

众管事都傻了,这算什么?到对家门上来甩威风吗?他家小东家给人弄官帖,写了都不知道多少招牌了!炫耀个什么劲儿?!正翻白眼呢,却见徐稚柳探手取了过来:“这里不方便,我们去书房可好?”

“好。”小家伙屁颠屁颠跟上去。

于是,江西窑业也算出现了一桩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

被老百姓戏称窑内小神爷的梁佩秋竟公然上门找死对头徐稚柳,后者竟然将前者直接领到了书房,甚至,两人还关上门私话了至少一炷香功夫?说了些啥呀!

梁佩秋此刻的心情,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稀里糊涂就来了,然后进了书房,看到博古架上摆着的各式瓷器和小摆件,以及墙边一方软塌,他脑袋瞬间炸开了花。

这就……这就登堂入室了?还是一名男子最为日常又私密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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