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徐稚柳重新开口:“其实没什么,我不介意,你不必为我难过。”
“你当真不介意吗?”梁佩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那你为什么没有再去夜巡窑厂?”
按说凶手归案,一切回到正轨,该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可半月以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狮子弄的月色下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梁佩秋猛的起身,日光照得他头晕眼花,他晃了晃,勉力站住了脚。
“我每天都去等你。”
每天都等不到。他的柳哥,那样勤勉的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梁佩秋咬得牙齿欲碎,“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我恨死了安十九,我甚至、甚至……”
他甚至想杀了那人。如果杀了安十九,可以让一切回到原位的话,他愿意做这件事。他愿意为了柳哥做任何事。
似猜到他要说什么,徐稚柳及时打断道:“小梁,别等了。”
他的声音有些许凉意。
梁佩秋蓦然回首,从上往下俯视着他。
“我以后,不会再去窑厂巡夜了。”徐稚柳没有看他。他也说不准,为什么不敢看梁佩秋。
那天直到离开,徐稚柳也没有明言自己不再巡视窑厂的原因,只很快梁佩秋就有了答案。
安十九好财,景德镇上下皆知。他自受命督陶以来,收受贿赂,欺压窑工,强占土地,勾结瓷商倒卖上等瓷从中牟利,乱改瓷税制度和各大会馆、商行间的规矩,弄得江西瓷业乌烟瘴气……其臭名昭彰,十里八乡皆知。
“先说瓷税,向来按行帮进行,各帮按照采购瓷器的品种和数量交税。虽说支、帮、包、篓粗细不一,品种不一,抽的税率也不一样,但大家都默认了,行规就是行规,自要公平,可你们知道吗?凡是跟狐狸大王来往密切的行帮,瓷税都要打个折,少则八折九折,多则对折!”
民间为避免祸端,为安十九取了个外号,戏称“狐狸大王”,暗指他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岂有此理!难道偌大江西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
“你还别说,前两年确实有人能治得了狐狸大王。此人联合各大瓷商向浮梁瓷局和御窑厂抗议,最终商定按瓷器品种优劣和数量进行相应折价,譬若下等粗瓷利小,个别小帮派驾小划子沿江卖瓷,量小且不固定,税率应相应增减。各瓷商缴税少了,自然用不着再东奔西走疏通门路,狐狸大王吃了个大大的闷亏,好一阵子躲在家里没出门哩!”
“快哉!”
“那人是谁?为何近日城中乌烟瘴气,他却不来惩治狐狸大王?”
“还说呢!此人已掉进狐狸窝了!”说书先生一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惊堂木拍得四座皆惊,“苏湖会馆头首徐世伦为了扩大会馆的建筑面积,与黄家洲洲民械斗,致三人死亡。本要判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