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王瑜还是嘟哝道,“不好,整天喝得烂醉,成个大酒鬼了。”
王瑜总归还是感慨多于气恨。原先他和徐忠各自霸占一片山头,斗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比技艺、比销量,比包烧青,甚至还比谁家请的班子戏唱得好,可不管怎么斗法都没有祸及人命,偶还有点棋逢对手的相惜之感,平时碰到面吵吵嚷嚷,也不是不能同坐一席喝杯交心酒,直到发生倒窑事故。
徐稚柳借安十九之手,将湖田窑推至各大民窑榜首,那段时间湖田窑称得上富贵盈门。“光瞧那老小子出门前呼后拥的派头,不知情的还以为某官家大老爷巡街呢。可又怎么样?”
徐稚柳一死,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我算眼睁睁见了一回什么叫做人走茶凉,你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风光的时候上赶着追捧,谁瞅着不是好人?可一出事,这人心啊,怎么能脏成那样?”
曾经的功绩都变成有利可图的私心,白的统统给你描成黑的,个个都是杀人无形的好手,一张嘴就能给人判死刑,里头居然只有茶楼的说书先生有一说一,还能讲几句公道话,提起曾经风光无两的大才子,亦是不胜唏嘘。
“你说已经这种情况了,都知道鸡蛋碰不过石头,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一家老小想想,还有一家窑厂呢,跟个太监置什么气?偏那老小子转不过弯来,里外不遮掩,逢人就骂太监没良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日在湖田窑,就是夏瑛都准备停火了,徐稚柳曾为安十九鞍前马后,那厮竟要——竟要他化为灰烬,你说,这番做派怎能不令人寒心?以后谁还敢尽心为他卖命?那可是头喂不熟的狼啊!”
王瑜一个不察提到正主的名字,忙仔细观察梁佩秋的反应,见他神思不属,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松了口气。
“总之,那老小子要继续这么下去,我看湖田窑……危矣。”
安十九虽未直接动手,但谁还敢跟湖田窑往来?架空了他家的生产,一大帮人不得喝西北风去?王瑜双手按在膝盖上,搓了搓腿,有些微苦中作乐的意思:“现在夏大人没了,估摸着景德镇窑业以后都得听太监的,就是再来个督陶官,恐怕也越不过他去。我先前站在夏大人这头和太监叫板,估计得吃点苦头。不过你不用担心,万寿瓷还得交给安庆窑来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再说还有徐忠那老傻子冲在前头呢……”
话是这么说,可安十九的手腕他们都领教过,谁能不怕?梁佩秋略带忧心地看向王瑜,王瑜冲他点头示意,起身给他拉高被子。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三个月,定要好好休养,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托人去寻访名医了,听说苏杭一带有位正骨高手,卧床十几年的也能给治好,还跟原来一样活蹦乱跳。咱家船运能到苏杭,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王瑜放缓声音,“佩秋,叔一定会给你治好腿的,别怕,你还年轻呢。以后你会带着咱家的瓷器去很多很多地方,苏杭也好,京城也罢,你朝外看看,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