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陶瓷村重建也好,百采改革亦或任何一场改革,只要是人为的活动,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所能做的唯一就是让它存活下来。只有先存活下来,才有徐徐图之的可能性。”
“什么叫做先存活下来?利用这些关系互相掣肘的时候,你考虑过将来吗?你想过所谓存活,要面临怎样的取舍吗?如果这些你都没有想过,那你怎么能够保证百采改革一定是正确的?你如何对结果负责?”
“我是谁?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做才能对所有人负责?徐清,坦白说,我无法对任何个人意志负责,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程逾白俯身迫视着她,“你常说我不能理解你的处境,无法体察你的心情,那你何尝理解和体察过我?我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在一种无言的传承里,百采众长,取法乎上,我是为此而活着的……”
程逾白目光森然,像极庙宇前那一尊童宾石像,“当你质疑我的时候,你可曾将心比心,体察过我的意志?”
徐清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身上有一种她不能理解的使命感,或者说,这种使命感在她的生命里没有程逾白那样强烈。
“百采众长,取法乎上”是程逾白活着的理由。将此宗法推行下去,惠及景德镇乃至全球陶瓷手艺人是他的信仰。
他说过的,他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
“我……”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认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非此不可的理由。我在纯元瓷协经营多年,如果当真对你动真格,你已经不可能在这里挑战我的权威了。徐清,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们的同学情谊或者有那么一点点超出同学的情谊,让我容忍到这里已是极致,接下来第四次讨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他相信第三次讨论会上他们已经达成某个共识,改革势必要流血,究其根本是看割谁的肉,放谁的血。
程逾白再往前一步,与徐清已经近到不能再近。
他无声无息地看着她,身后风卷残云,枯黄的秋叶随风乱作一团,尔后纷纷掉落。它们掉落下去,在程逾白脚下。
忽然之间,徐清悲不自胜。
在那一刻,她恰如入了秋开始泛黄的叶子,终有一日也会掉落,甚至凋零。
使她凋零的、踩着她的、绞杀她的。
也会是程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