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熟悉的环境,何曾想又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梁佩秋就安慰她:“你先在这里住一阵子,等镇上太平些,就叫时年接你回去。”
阿鹞左右看看,又不确定地问时年:“镇上是不是很不太平?”
其实安十九当政这些年,景德镇何时太平过?只他们要与天斗,总归漂泊如浮萍。无根的花叶,自然顾虑多一些。
辞别阿鹞后,梁佩秋顺势取道,去看望同在乡里隔着一条河的阿南。
阿南日日在窗下苦读,少年人肩平背阔,眼神平淡坚定。
梁佩秋没有打扰,车驾一转,便又连夜赶回景德镇。他如今的身份,说是安十九的傀儡并不为过,一言一行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日常还有人监视。此次要不是借口回乡祭祖,安十九不会放他离开。光是为了躲避眼线,他们就煞费思量。
梁佩秋同时年商量,此次回到云水间,恐安十九会往他宅子里安插眼线,或许需要时年到外面躲一躲。
时年说他早已有了想法,最好还是躲回窑厂去。里头天天烧窑,窑炕上就有睡觉的地方,湖田窑上下一心,若知晓他的处境,别说处心积虑瞒过安十九了,怕是他这个新掌门人,想从窑厂里找到他都得费点功夫。
梁佩秋想了想,这正是湖田窑团结一致的妙处。只要时年能得管事们照顾,这个看似危险的地方,的确是安全的地方。
不过,这个安全有前提,前提是湖田窑当真如肉眼所见般坚固,轻易不会被打散。
“另外,云水间曾是柳哥别业,安十九原先不知情,不代表不会疑心,我若说是王叔送我的,在王叔死后还常住这里,也会令他不快。安十九原提议让我住到他府里去,我拒绝了,或许想到这样会落人口舌,最近他在绣球弄附近另找了一处房子……”
三窑九会的办事处在绣球弄,离安十九的私人宅邸只有半盏茶的功夫,梁佩秋估摸着那新宅子是专门为他挑选的,以便就近监视。
“若他此次再提,我恐怕不好拒绝。”
“那云水间……”
“锁上吧。”
他终究等不到那夏日的莲蓬相近,满池荷花。
时年也觉得遗憾,满园春色才刚刚复苏,就又要落灰了。云水间所得片刻的安宁,就像梁上的日光,一寸寸偏移,终究灰暗。
后来回程的路上,梁佩秋一直闭目不言。偶尔几个蹙眉回眸,时年在他身上看到徐稚柳的影子,于是越发地恭谨起来。
五月里,为贺梁佩秋乔迁新禧,安十九为他大办一场筵席。年方十七的少年头首,圣上还御瓷了官位,景德镇几十年罕见的人才,各路人马纷纷赶来祝贺,席间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梁佩秋喝得半醉,由人扶回屋内,乍然闻到一股脂粉香。那香味浓郁刺鼻,他差点吐出一地酸水,头也不回地指着门口方向